*与现实不符当架空
*勿上升
更衣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颗心脏跳得很用力,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又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缩,疼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从德班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想,如果下次遇到她,会是什么样子。
张本智和想过自己会赢,也想过自己会输。
赢了之后他应该是高兴的。
但站在球台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明明是赢了,却总觉得自己好像也输了什么。
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江未套上印着中国国旗的队服,听到她和别人说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中文那一刻,从他的手心里漏了出去,落在地上,找不到。
张本智和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
直到膝盖传来酸痛的感觉,他扶着墙壁站起来。
摸索着坐在长凳上,头发上的汗已经干了,刘海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翘起来,像一只没打理好的小羊。
小羊。
他想起德班机场她跑撞翻他的咖啡,当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莽撞。
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之后,有时候会点进她的朋友圈,看到一些训练的照片,一些比赛的感想,偶尔会有一两张自拍,笑得很好看。
他想过发消息给她。
打过几次字,又删掉了。
不知道说什么。
他总是在害怕。
害怕发的消息太刻意,害怕自己说话太蠢了。
所以那些打了又删的字,从来没有发出去过。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哥哥?”美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怎么还在里面?大家都在等你。”
妹妹拖着长音的语气将他从回忆中强行拉扯出来。
张本智和叹了口气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马上。”
冷水冲在手上,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后才拉开门。
美和站歪着头看他:“怎么这么久?”
“整理了一下东西。”
她没再多问走在前面:“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
只是张本智和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吃东西。
他说想自己走走,教练也没有多问。
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两边的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些不安分的影子在跳舞。
他走到河边,鞋尖踢到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出去,在路面上弹了几下,落进平静的河水里,泛起波澜。
张本智和愣愣地盯着水面的涟漪不断蔓延开。
他终于停下脚步,在岸边随意挑了排长椅坐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像是刻意压低了步子。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一个人从长椅后面翻了过来,落在他旁边。
美和的动作有点大,长椅震得晃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两个纸杯举到他面前:“给你的。”
张本智和接过来,是热茶。
自己的妹妹把另一杯捧在手里,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皱起眉:“好烫。”
他没有喝,抵着膝盖感受纸杯传来的温度。
美和坐在旁边,双脚晃来晃去,鞋尖在空气中画着看不见的图案。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了哥哥一眼。
“我找了你好久。”美和哼了两声,“他们说你自己走了,我就出来找。先往左边走的,走了好远没看到你,又折回来,往右边走,走到那个路口才看到你。”
她指了指身后那条路。
张本智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路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延伸到远处,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对不起。”
“我又没有怪你。”她把茶杯举到嘴边,又吹了吹,这次喝了一大口,然后满意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沉默地并排坐着,看着同一条河,同一片倒影。
风吹过来的时候,桂花香一阵一阵的。
过了很久。
久到茶杯里的茶已经不烫了。
指腹擦过杯边。
他看着杯子里那汪深色的茶水。
“美和。”
“嗯。”
“你之间不是问我,对江未好奇到什么时候吗?”
美和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我知道答案了。”
张本智和把茶杯放在长椅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我不好奇了。”
“我——”
他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我喜欢她。”
风把这几个字吹散了些。
天上的云很淡,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光线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
远处的路上有人在散步,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美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德班机场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猜到了。”
“那时候我不确定。”张本智和说,“只是觉得她……不太一样。”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那你要告诉她吗?”
张本智和没有回答。
他想起最后一个球落地时江捡起球之后,全程没有看他。
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今天比赛场上的对手。
仅此而已。
“她不需要知道。”张本智和走到河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河面,“我们是对手。”
“在球台上是对手,在球台外也是。”
“我不能。”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美和走过去,看见了哥哥因为紧握而指节泛白的手指。
“可是,哥哥。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不管她是哪个队的。”
张本智和看着河对岸的万家灯火。
那些光密密麻麻的。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吃饭,在聊天,在看电视,在做着各种各样普通的事情。
他想,那些普通人里,有没有人曾经也像他一样,站在某个地方,看着某个方向,想着某个人,然后告诉自己……
不能。
张本智和把手插回外套的口袋里。
凉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移开话题:“美和,我们回去吧。”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远处的体育馆传来一阵掌声。
大概是某个球员刚刚打完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张本智和没有回头。
他听着那阵掌声在夜风里慢慢消散,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回酒店,走回他要走的路。
那条路或许很长。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必须一个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