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密闭的练习室暖气充足,玻璃窗蒙着一层朦胧白雾。为筹备年末家族舞台,楼里的少年们聚在一起合练,音乐戛然截止,整齐的舞步随之停下,喧闹顺着空气漫溢开来。
少年们三三两两扎堆站在练习室中央,俯身复盘刚才的舞蹈。有人抬手比划走位,有人互相纠正节拍,细碎的说话声、轻笑声揉成一片,热闹又鲜活。
王橹杰没有挤进扎堆的人群,独自坐在外侧靠墙的地板上。他脊背挺直,膝盖上平放着小提琴,指尖闲散搭在琴身。神色平静淡然,看上去安静内敛,唯独熟悉他的人才清楚,这份沉默从来不是孤僻。

恩仔,我这里衔接总卡顿,你怎么转得这么顺?

重心往下压,转身不要借力惯性,腰腹发力,我慢动作给你示范一遍。
他放慢速度重复动作,抬手、转体、落脚,每一处细节都讲得直白易懂。
王橹杰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落在那人身上。
他在同龄的伙伴面前明明很放得开,爱开玩笑、爱打闹,唯独在这群师兄面前收敛起所有性子。特别是穆祉丞,只要对方映入眼帘,他就会莫名紧张,连主动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清楚这份异样的心思,隐秘、酸涩,又带着少年独有的笨拙悸动。
身侧传来脚步声,张函瑞熟门熟路挨着他坐下,胳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又盯着人家看?
王橹杰耳尖倏地泛红,慌忙收回视线,抬手不自然地蹭了蹭琴身。没有生人面前的冷淡,眉眼间带着少年鲜活的气恼。

别乱说……我就看一眼。

但是师兄真的好帅啊,人也太好了,对谁都那么温柔。
不远处,张桂源拿着两瓶温水走过来,自然将其中一瓶塞进张函瑞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刚出汗,喝点水。
张函瑞接过,往王橹杰挪了挪,给张桂源腾出位置。张桂源顺势在他身侧坐下,三人挨成一排,安静又自然。
另一边,左奇函伸手拍了拍杨博文的后背,挑眉打趣。

你刚才走位又偏了,踩我脚多少次了?

那你不会躲?明明是你站位太挤。
少年互相拌嘴的声音清晰传来,简单的打闹透着熟稔。

刚刚那个转身动作,你学会没?我看你刚才排练的时候,卡点还是有点慢。
提起熟悉的舞蹈动作,王橹杰放松下来,神态褪去拘谨,自然了不少。

差不多弄懂了,就是发力有点别扭。师兄跳得太流畅,我跟不上节奏。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穆祉丞,轻轻叹气)

你要是想问,直接过去问就好了,恩仔师兄很好说话的。
王橹杰下意识抿紧嘴唇。
他何尝不知道穆祉丞性子温柔,对谁都耐心包容。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上前。他怕自己慌乱失态,怕眼底藏不住的心思被人看穿,更怕这份单薄又隐晦的喜欢,打破此刻平静的距离。
穆祉丞恰好这时偏过头,视线漫无目的扫过墙边,目光精准落在王橹杰身上。
四目相撞的瞬间,王橹杰浑身一僵,迅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的慌乱,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
穆祉丞微微一顿。
他对这个安静的四代小孩有点印象。每次合练都乖乖待在旁边,不吵不闹,看着格外内向。方才对视的一瞬,小孩躲闪的动作直白又明显,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轻声对着身边人开口,语气随意)

靠墙那个小孩,舞蹈基础挺好的,就是太腼腆了。
旁边的朱志鑫顺着视线看过去,漫不经心地点头。

嗯,这群小孩里,他算是沉稳的,就是不爱说话。
寥寥两句评价,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没人知道,那仓促躲闪的一眼,藏着少年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怦然心动。
张函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
白雾蒙住玻璃窗,隔绝外界喧嚣。
喧闹的练习室里,人潮涌动。有人坦荡温柔,懵懂迟钝;有人藏心克制,小心翼翼。
少年隐晦的心事,就落在这一方练习室里,埋在深秋温柔又安静的余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