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星看到这些话时,正在图书馆写稿子。指尖的笔猛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像她此刻骤然沉下去的心。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这些话不仅污蔑了她,也牵扯了姜善载。她立刻找到姜善载,语气带着少见的急躁:“外面的流言你听到了吗?我们得想办法澄清。”
姜善载却很平静,他看着夏恩星泛红的眼眶,轻声说:“不用急,清者自清。如果我们急着澄清,反而会越描越黑。”
“可是……”
“恩星,”姜善载打断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你在乎你的名声,也在乎你的写作。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只管安心写你的东西,其他的,我来扛。”
夏恩星望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反驳,想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好”。
那段时间,夏恩星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异样的目光。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人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姜善载,甚至有同专业的女生当众阴阳怪气她“攀高枝”。
夏恩星没有辩解,只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写作里。她把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委屈和愤怒,都化成了笔下的文字。她的文章里多了几分尖锐和清醒,不再是从前只写风花雪月的模样。
而姜善载也确实说到做到,他没有公开澄清,却用实际行动堵住了悠悠众口:他把夏恩星为公司写的稿件整理成案例,在行业论坛上发表,署名清晰;他还联系了征文比赛的组委会,公开了夏恩星的参赛稿件和评审意见,用实力证明她的资格完全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流言渐渐平息,可夏恩星和姜善载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轻松自在。
那天晚上,两人在学校的湖边见面。晚风拂过湖面,掀起细碎的波纹。
“谢谢你。”夏恩星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用说麻烦。”姜善载看着她,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恩星,我知道你向往自由,不想被任何关系束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后。”
夏恩星的心猛地一跳,她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姜善载,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姜善载笑了笑,带着一丝苦涩,“我不会逼你,只是不想再藏着掖着。前路本来就满是荆棘,我只是想做那个能帮你挡一挡荆棘的人。”
夏恩星沉默了。她知道姜善载的心意,也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可她太害怕了,害怕一旦迈出那一步,就会失去现在的自由,失去自己坚守的写作世界。
两人并肩站在湖边,谁都没有再说话。夜色笼罩着他们,前路的荆棘隐约可见,而这份悬而未决的感情,像一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会开出怎样的花,又或者,会不会在荆棘里枯萎。
山庄一别,日子便顺着两人各自的轨迹,不紧不慢地往前淌,刻在骨子里的偏执,成了他们各自人生里最坚定的底色,也成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距离。
姜善载的偏执,是扎进事业里的孤注一掷。那场谈判的圆满收官,不过是他商业版图扩张的起点,此后他彻底化身工作狂人,写字楼的灯光常年亮到凌晨,西装领口永远带着淡淡的咖啡与文件油墨味,行程表被会议、出差、应酬排得密不透风。他认定只有手握足够的资本与权势,才能拥有选择的底气,才能在夏恩星需要时,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这份执念让他马不停蹄,哪怕累到眼底布满红血丝,也从没想过放缓脚步,更不愿让事业为任何事让步。
夏恩星的偏执,则是埋在心底、至死方休的写作梦。山庄里短暂的职场体验,从未动摇她分毫,她比以往更坚定地守着文字世界,拒绝所有捷径与依附。姜善载曾隐晦提过的资源引荐、投资支持,都被她轻轻推开,她要的从来不是唾手可得的顺遂,而是靠自己的笔,一字一句写出属于自己的天地,这份固执,让她宁愿孤身跋涉,也不愿让纯粹的写作梦,沾染半分世俗的人情与功利。
他们从不会频繁打扰,却也从未真正断联。每隔一段时日,姜善载总会挤出难得的空闲,提前发消息问她:“这周有空吗?老地方,一起吃个饭。”
夏恩星大多时候会应允,放下手头赶了一半的稿件,赴这场平淡的约。两人常去的是一家藏在老街里的私房菜馆,安静雅致,没有喧嚣应酬,恰好能容下他们不多却走心的交谈。
“最近又连轴转了半个月?”夏恩星看着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指尖捏着茶杯,轻声开口,桌上的菜已经上齐,都是她爱吃的口味,姜善载总能记得。
姜善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沉稳,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嗯,新项目落地,各方都要盯,脱不开身。”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孩,她穿着简单的棉质外套,头发随意挽起,眉眼干净,和职场上里那些妆容精致的女性截然不同,“你呢?工作室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难缠的客户?”
提起工作室,夏恩星眼底瞬间亮起光,那是属于她的热爱与光芒,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还好,就是忙点,最近接了几个专栏撰稿的活,还有一本短篇故事集在打磨。难缠的客户难免有,改个七八遍是常事,不过改到最后满意,就觉得值。”
“一个人撑着,太辛苦了。”姜善载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指尖不自觉蜷了蜷,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提起那个话题,“我跟你说过,我的公司可以给你投一笔启动资金,你招几个助理,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也不用受客户的气。你写你想写的东西就好,我来帮你兜底。”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这话,夏恩星依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善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能要。”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又执拗,“我的工作室,是我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每一个客户,每一篇稿子,都是靠我自己的实力争取来的。我不想靠任何人,也不想我的写作,变成依附别人的产物。苦点累点没关系,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姜善载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心里清楚她的偏执有多深,便不再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脾气,你向来不肯低头。只是恩星,你不用凡事都自己扛,我……”
“我知道。”夏恩星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转移了话题,“不说我了,说说你的项目吧,这次做完,是不是能稍微歇一歇?”
姜善载闻言,只是淡淡摇头,语气里是对事业的绝对偏执:“歇不了,市场不等人,公司要往上走,就不能停。等站稳了脚跟,或许能轻松点。”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其实很有职场天赋,那次山庄谈判,你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得到,真的没想过换一种活法?不用这么累,也能过得很顺遂。”
夏恩星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笃定,那是属于她的偏执,分毫不让:“我知道我能做,但我不想。我喜欢一个人闷在工作室里写东西,哪怕没人看,哪怕不赚钱,我也乐意。那种对着键盘,把心里的想法变成文字的快感,是任何职场成就都比不了的。你热爱你的事业,我热爱我的自由,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勉强。”
这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姜善载心头,他沉默片刻,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声音低沉:“是,我们都太固执,谁都不肯让步。”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吃饭,可眼底的情绪,早已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