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术课还在继续。
沈砚清已经练了半个月,从最基础的刺、劈、撩、扫,到简单的招式组合,进步很快。墨无渊说他有天赋,沈砚清觉得不是天赋,是师父教得好——虽然这个师父大多数时候都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但沈砚清每次回头的时候,都能看到他在那里。不是看着剑,是看着他。
“今天学新招式。”墨无渊说,手里拿着一柄真正的剑——不是木剑,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有流水般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沈砚清看着那柄剑,有些紧张。“仙尊,我连木剑都还没拿稳,您就让我用真剑?”
“不是让你用真剑。”墨无渊把剑横在身前,手指轻轻拂过剑身,“是让你看。”
他退后几步,站定在悬崖边上。风吹起他的白衣和乌发,衣袂飘飘,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他缓缓抬起剑,动作很慢,慢到沈砚清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移动——手腕的转动,重心的转移,呼吸的起伏。然后他刺出了第一剑。
沈砚清的呼吸停住了。
那不是剑术。那是一首诗,一幅画,一段无声的旋律。墨无渊的身影在阳光下旋转、腾挪、起落,白衣如雪,剑光如练,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剑,哪里是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山涧里的溪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没有一处刻意的痕迹。
最后一剑刺出的时候,剑尖指向天空,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在云层中劈开一道缝隙,阳光从那道缝隙里倾泻而下,落在墨无渊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亮。
沈砚清站在那里,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墨无渊收剑,转身看着他。“看清楚了?”
沈砚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没看清楚,但他的心看清楚了——墨无渊不是在演示剑术,他是在用剑说话。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那些他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度,那些他对沈砚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都在这套剑法里了。
“仙尊。”沈砚清的声音有些涩。
“嗯。”
“您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墨无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剑身映着他的脸,清冷而孤独。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一个名字。
“无心剑。”
沈砚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无心。他想起第一世界的自己,想起那颗透明的心脏,想起秦墨染说“我宁愿你拎不清”。无心。墨无渊修了六百年的无情道,把剑法也叫做“无心”。他以为自己不需要心。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没有心。
“仙尊。”沈砚清走上前,站在墨无渊面前,抬起头看着他,“这套剑法,以后能不能改个名字?”
墨无渊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改成什么?”
沈砚清伸出手,把墨无渊握剑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胸口上。“改成‘有心’。因为从今天起,您有我了。”
墨无渊的手指贴着沈砚清的胸口,感受着那阵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风吹过,古松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好。”墨无渊说,“有心剑。”
沈砚清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1%。目标将陪伴六百年的“无心剑”更名为“有心剑”,象征着他对无情道的彻底告别。这是本世界最重要的情感里程碑之一。】
那天下午,沈砚清练剑练到手臂完全抬不起来。墨无渊站在他身边,偶尔出手纠正他的姿势——手把手地教,肩并肩地站。沈砚清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了,甚至开始期待——期待墨无渊走过来的时候,期待他的手覆上来的瞬间,期待他的呼吸拂过耳畔时那一阵细微的战栗。
“仙尊。”
“嗯。”
“您以后每天都教我练剑好不好?”
墨无渊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好。”
“那您以后每年都陪我下山买栗子好不好?”
“好。”
“那您以后每一个节都和我一起过好不好?”
“好。”
“那您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沈砚清了?叫我砚清。”
墨无渊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近乎脆弱的光。
“砚清。”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旋转着落在水面上。
沈砚清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轻轻地握住了一下,不疼,但酥麻,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他深吸一口气,弯起眼睛笑了。
“再叫一次。”
“砚清。”
“再叫一次。”
“砚清。”
“再——”
“砚清。”墨无渊打断了他,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再是细微的、试探性的上扬,而是一个明确的、坦然的笑容。“砚清,砚清,砚清。”
沈砚清终于满意了。他放下木剑,走到墨无渊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像盖章一样,郑重其事。墨无渊没有躲,他低下头,在沈砚清的额头上回了一个吻。很轻,很短,像雪花落在那里,很快就融化了,但那个温度留在了沈砚清的皮肤上,很久很久都没有散去。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3%。】
山巅的风忽然温柔了,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云海在脚下翻涌,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山巅照得通亮。沈砚清看着墨无渊的眼睛,那双曾经像万年冰雪一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整个冬天的暖阳。
他在心里说:墨无渊,你的无情道,到此为止了。
从今天起,你是有情人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