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渊做出选择后的日子,比沈砚清想象的平静得多。
没有想象中的轩然大波,没有长老们的轮番劝谏,甚至连清玄长老都没有再来找过他。仙门的一切如常,弟子们该修炼的修炼,该值勤的值勤,仿佛仙尊动了凡心这件事,只是一片落入湖面的落叶,泛起一圈涟漪后便消失了。
但沈砚清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
墨无渊变了。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改变,而是一种细微的、像春天融雪一样缓慢的变化。他开始在沈砚清做饭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不是发呆,而是在看沈砚清切菜的动作、添柴的手法、尝汤时被烫到的表情。他的目光不再空洞,而是有了焦点——那个焦点永远是沈砚清。
“仙尊,您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看?”沈砚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不能。”墨无渊的回答简洁而理直气壮。
沈砚清放下菜刀,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他。“为什么?”
墨无渊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砚清差点原地去世的话。“因为好看。”
沈砚清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转过身去,假装专心切菜,但切出来的萝卜片厚薄不一,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水平。
墨无渊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持续时间比以前长了,像一朵花终于绽开了,不再随时准备合拢。
【叮!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7%。目标对宿主的“外貌”产生了审美层面的好感,这是从“习惯陪伴”向“心动吸引”过渡的信号。】
还有一件事变了。墨无渊开始主动找沈砚清说话了。不是以前那种“嗯”“好”“知道了”的单字回复,而是会主动发起话题,虽然话题的内容大多数时候都很奇怪。
“沈砚清,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青竹镇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青竹镇什么样?”
沈砚清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很小,很破,但是很热闹。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胭脂水粉的,到了赶集的日子,整个镇子的人都出来,挤得走不动路。”
墨无渊听着,眼睛里有一种沈砚清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个从未真正生活过的人,在听别人描述生活时产生的、带着羡慕和好奇的光。
“我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墨无渊说,语气平淡,但沈砚清听出了一丝遗憾。
“那等您不做仙尊了,我带您去。”沈砚清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不做仙尊。这四个字背后,是墨无渊要放弃的一切。
他以为墨无渊会沉默,或者转移话题。但墨无渊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但沈砚清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开始认真想——如果墨无渊真的放弃了无情道,他们要去哪里?回青竹镇?太近了,到处都是仙门的眼线。去别的城镇?墨无渊对凡间一无所知,连买菜都不会。想到这里,沈砚清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以前他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到情感碎片,然后离开。现在他要想的是一日三餐,是柴米油盐,是两个人离开仙门后靠什么生活。
这些想法让他既害怕又期待。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墨无渊一个配得上他的未来。期待的是,他终于有机会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活一次。
那天下午,沈砚清在院子里晒被子。墨无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他把被子展开、拍平。被子是墨无渊的,白色的绸面,被沈砚清晒出了阳光的味道。
“仙尊,您有没有想过,不做仙尊之后,想去哪里?”沈砚清一边拍被子一边问。
墨无渊想了想。“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砚清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古松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墨无渊的脸上,把他清隽的五官照得像一幅画。那双眼睛不再是冰冷的冰雪,而是像两汪被阳光晒暖的泉水,温润而明亮。
“您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吗?”沈砚清的声音有些闷,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这就是我的想法。”墨无渊说。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一下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假装在闻阳光的味道。被子里有墨无渊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阳光的暖意,让他觉得鼻子发酸。
“墨无渊。”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您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那就不要走。”墨无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了沈砚清的耳朵里。
那天晚上,沈砚清没有下山。
墨无渊没有开口留他,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山门口目送他离开。沈砚清收拾好篮子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墨无渊还站在石桌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沈砚清身上。
那目光里有话。沈砚清看懂了。
他放下篮子,走回去,在墨无渊对面坐下。“仙尊,您有话就说。憋着对身体不好。”
墨无渊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看着沈砚清。“你今天走的时候,我不想去送。”
沈砚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每次送你的那条路,我都数过。一共三千二百四十一步。”墨无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在数。你走完之后,我要等很久很久,才能等到你第二天来。我不想再等了。”
沈砚清坐在那里,看着墨无渊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三千二百四十一步。这个人不仅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桂花糕,记得他的笑容,还数了他走的路。每一步都记得。
“仙尊,您这是……”沈砚清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这是在留我吗?”
“是。”墨无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笃定,“我在留你。沈砚清,留下来。今晚,明晚,每一个晚上。”
沈砚清的眼眶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儿酸意压了回去,弯起眼睛笑了笑。“那我去把被子收进来。山上的夜冷,不盖被子会着凉的。”
他站起来,转身去院子里收被子。月光很好,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他把被子抱起来,脸埋在柔软的绸面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有松针的味道,还有墨无渊身上淡淡的冷香。
这是他第一次在山上过夜。
他有一种预感,这将是他一生中最漫长、也最短的一个夜晚。
【叮!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8%。宿主首次在仙门过夜,标志着关系进入“同居”阶段,是情感深化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