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渊的决定,在清虚仙门掀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仙尊对一个凡人书生动了心,甚至可能因为这个凡人放弃无情道。宗门的长老们坐不住了,纷纷上书劝谏,有的说仙尊此举会动摇清虚仙门的根基,有的说凡人是祸水,当尽早驱离。更有甚者,直接提议将沈砚清逐出青竹镇,永远不得靠近仙门。
沈砚清是从小道士那里听到这些的。
那天他照常上山,发现山门口多了几个守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混进羊群的狼。他没有理会,提着篮子往里走,却被拦了下来。
“仙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守卫的语气生硬。
沈砚清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他转过头,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山门内侧,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老者的目光在沈砚清身上扫了一圈,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上上下下地量了一遍。
“老夫是清虚仙门的大长老,道号清玄。”老者自我介绍,语气不冷不热,“沈公子,请随我来。”
沈砚清跟着清玄长老走进了一间偏殿。殿内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修士,穿着各色道袍,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五六十岁。沈砚清一进门,那些人的目光就像无数把刀子一样扎了过来,有审视的、有不屑的、有好奇的,但没有一道是善意的。
清玄长老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末位的一个蒲团。“沈公子请坐。”
沈砚清坐下,把篮子放在脚边,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一丝怯意。
“沈公子可知我等今日为何请你来?”清玄长老开门见山。
“不知。”沈砚清如实回答,“但大约能猜到。是为了仙尊的事。”
殿内安静了片刻。清玄长老和其余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冷笑了一声。
“你一介凡人,勾引仙尊动摇道心,可知是何等大罪?”
沈砚清看着那个修士,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位仙长,请问我勾引了仙尊什么?是给他做了几顿饭,还是陪他说了几句话?还是因为仙尊自己动了心,所以罪过就都算在我头上?”
那个修士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
“够了。”清玄长老抬手制止了那人的话,目光落在沈砚清身上,这次多了一些审视之外的东西。“沈公子倒是伶牙俐齿。”
“在下只是实话实说。”沈砚清不卑不亢,“仙尊修无情道六百年,从未动过凡心。在下只是一个普通人,既不会法术,也没有权势,能让仙尊动心,不是因为在下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仙尊自己的心,本来就不是冷的。”
这句话说得极大胆,殿内顿时炸开了锅。几个长老纷纷开口斥责,有的说他狂妄,有的说他不知天高地厚,有的说他不配站在这里。
沈砚清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那些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沉默的话。
“诸位仙长修了几百年的道,应该比在下更明白一个道理——道不是修出来的,是悟出来的。仙尊悟了六百年,悟出的不是无情,而是无情之外的东西。诸位不替他高兴,反而要拦着他,这就是你们修的道吗?”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清玄长老看着沈砚清,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沉思,过了一会儿,老人忽然笑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叹息的笑。
“六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在老夫面前这么说话的人。”清玄长老站起来,走到沈砚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夫问你,若仙尊因你失去修为,你可愿承担?”
“我愿意。”沈砚清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但诸位仙长放心,仙尊不会失去修为。”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沈砚清抬起头,看着清玄长老,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念,“无情道不是他修为的来源,他的心才是。他的心既然能为一个人跳动,就能为更多人跳动。这样的人,比一个没有心的仙尊,强大百倍。”
殿内鸦雀无声。
清玄长老看着沈砚清,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老人伸出手,拍了拍沈砚清的肩膀,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偏殿。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陆续起身,跟着清玄长老走了出去。最后一个离开的修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表情复杂。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沈砚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偏殿里,手心里全是汗。刚才的那番话,他不是不紧张,不是不怕,只是他知道,如果连他都不替墨无渊站出来,还有谁会?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提起篮子,走出偏殿。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墨无渊站在殿外的台阶下,白衣如雪,逆光而立。他的表情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抑了很久的潮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沈砚清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篮子。“仙尊,今天的汤凉了,我重新炖。”
墨无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走下台阶,接过沈砚清手里的篮子,和他并肩走向山顶。
【叮!目标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41%。宿主在宗门长老面前的坚定表现,使目标感受到了被保护的安全感。对于六百年来始终保护别人的墨无渊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珍贵的情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