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渊躲了沈砚清三天。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避,而是一种微妙的、让人无从发作的疏离。沈砚清上山的时候,墨无渊不在院子里,问小道士,小道士说仙尊在后山闭关。沈砚清在厨房里炖好汤,留了一碗放在院子里,第二天早上来看,汤还在,一口没动。他又做了桂花糕,放在石桌上,第二天来看,桂花糕还在,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露。
沈砚清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碟无人问津的桂花糕,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知道墨无渊在怕什么。
六百年的无情道,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墨无渊修炼了六百年,无情道已经成了他的骨头、他的血肉、他活下去的方式。放弃它,等于放弃自己。这就像让一个在水里游了六百年的人忽然上岸,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会不会疼,会不会在岸上找不到立足之地。
沈砚清理解他。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第三天傍晚,沈砚清没有离开。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等着墨无渊从后山回来。天黑了又亮了,他在石桌上趴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露水冻醒的时候,看到墨无渊站在院子门口。
白衣上沾着晨露,乌发间有一片落叶,那双眼睛从沈砚清的脸上移到他冻得发紫的嘴唇上。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不该在这里。”墨无渊开口,声音平淡,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像被大坝拦住的水,蓄势待发。
沈砚清站起来,因为趴了一夜,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才站稳。“仙尊,您躲了我三天。”
“我没有躲你。”
“那您为什么不喝我的汤?不吃我的桂花糕?”沈砚清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您要是真的不想见我,您直接说。我沈砚清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墨无渊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砚清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对视着。秋天的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初冬将至的寒意。
“仙尊,您在怕什么?”沈砚清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墨无渊面前。
墨无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怕我走?还是怕您自己?”沈砚清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三步,“仙尊,您修了六百年的无情道,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您越是想关上门,它越要从门缝里钻进来。”
墨无渊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像是要融进身后的晨雾里。沈砚清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在晨风中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不是贬义的可怜,而是一种心疼,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困兽之斗的无奈。这个人活了六百年,所有人都在从他这里索取,却没有一个人给过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把自己冻在冰里,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疼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冰里的人也会冷,也会做梦,也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忽然渴望着被什么东西融化。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墨无渊的手冰凉,不是普通的凉,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仿佛从未被温暖过的冰凉。沈砚清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那只凉透了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墨无渊。”沈砚清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仙尊”,是他的名字。“你可以怕。但你不要躲。你躲了,我会担心。”
墨无渊睁开眼睛,低下头。
沈砚清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一汪没有杂质的清泉。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念头——我想让你好。
“沈砚清。”墨无渊开口,声音哑了,像久旱的土地裂开了缝。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话从墨无渊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哭诉都让人心疼。他不是一个会承认“不知道”的人,他是仙尊,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现在他说“不知道”,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人来人往,没有人为他停下来。
沈砚清握紧了他的手,弯起眼睛笑了。“那就慢慢来。我陪您。”
墨无渊看着他笑容里的倒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沈砚清的手。
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怎么都不肯松开。
【叮!目标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25%。目标第一次主动回握宿主的手,这是情感突破的重要标志。六百年的冰层,从此刻起开始真正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