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来得比商砚辞预想的要快。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他正在教室里上课,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几十条消息涌进来,有同学发来的,有周叔发来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点开最早的一条,是一个新闻链接,标题写着:“秦氏集团掌门人恋情曝光!神秘男友竟是替身情人?”
商砚辞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快速往下翻,一条一条地看。新闻的内容比标题更加不堪——不知道是谁把他们的合同内容泄露给了媒体,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合约恋人”“为期一年”“每月二十万生活补助”等条款。配图是他和秦墨染在晚宴上的照片,两个人的侧脸被拍得很清楚,周围的宾客被打了马赛克,唯独他们俩的脸没有任何遮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最下面还有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是一个自称“知情人士”的人提供的,内容包括秦墨染以前找过的那些“替身”的照片和信息。评论区已经炸了,几万条评论乌央乌央地涌进来,有人骂秦墨染“有钱人真会玩”,有人骂商砚辞“被包养的小白脸”,还有人把商砚辞在学校的信息扒了出来,连他的课表和宿舍号都贴了出来。
商砚辞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剧情线的强制干预终于来了,而且比他想像的要狠得多。
【叮!检测到原剧情线强制干预事件!干预等级:高。建议宿主立即采取应对措施,避免好感度大幅下跌。】
【当前好感度:68%。】
【警告:此类负面新闻可能导致目标压力骤增,进而影响其对宿主的情感判断。请宿主密切关注目标反应。】
商砚辞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听完剩下的半节课。下课后,他走出教室,发现走廊里有不少人正在看他,目光各异——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他没有理会,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周叔已经在等着了。老人家的表情很凝重,看到他出来,赶紧拉开后座的门。
“林少爷,秦总让我来接您。”
“秦总在哪儿?”
“在公司。他说让您先回家,别乱跑。”
商砚辞上了车,拿出手机给秦墨染发消息。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过了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他打了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
商砚辞握着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秦墨染不接电话。
这比任何事都让他心慌。
回到别墅后,商砚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和评论。热度还在持续攀升,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一。秦氏集团的公关部大概已经炸了,但截至目前还没有任何官方回应。
傍晚的时候,周叔来敲门,说晚饭好了。商砚辞下楼吃了一碗饭,味同嚼蜡。他问周叔秦墨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周叔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林少爷,”周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些新闻……您别往心里去。秦总肯定会处理好的。”
商砚辞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回到房间,坐在窗前等着。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路灯下投下婆娑的影子,枝头上的果实已经开始干瘪,有几颗掉在了地上,腐烂在泥土里。
晚上十一点,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商砚辞几乎是弹起来的,推开门跑下楼。秦墨染站在玄关,正在换鞋。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有明显的血丝,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
“秦总。”商砚辞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
秦墨染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那些疲惫、烦躁、愤怒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砚辞从未见过的……脆弱。
“知知。”秦墨染的声音很哑,“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商砚辞走下楼梯,在他面前站定,“新闻的事,我看到……”
话没说完,秦墨染忽然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商砚辞的胸口被压得生疼。他闻到了秦墨染身上的味道——松木香、烟味、咖啡的苦涩,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秦墨染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双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忽然消失一样。
商砚辞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抱住了秦墨染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玄关,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的落地灯发出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过了很久,秦墨染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对不起。”
商砚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道歉?”
“合同的事,是我疏忽了。那份合同在律师事务所和管家那里都有备份,应该是从其中一个渠道泄露的。”秦墨染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应该签那份合同。我不应该用那种方式把你留在身边。我应该……”
“秦总。”商砚辞打断了他,“过去的事,不用说了。”
秦墨染从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在烧,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你怕吗?”秦墨染问。
商砚辞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而是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一点温柔的、真实的笑。
“怕。”他说,“但不是怕新闻。是怕您不接我电话。”
秦墨染的表情裂开了。
他伸出手,捧住商砚辞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知知。”秦墨染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商砚辞第一次听到他发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商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您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秦墨染的额头抵上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嘴唇。“林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谁,不是因为合同,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是你。你做的饭,你浇的花,你看书时的样子,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就开始了。”
商砚辞呆呆地看着他,眼眶热热的,鼻子酸酸的,胸口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忽然不空了。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春天的种子破土而出,像石榴树上冒出第一个花苞,细小却顽强。
“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商砚辞的声音有些哽咽,“外面全是负面新闻,您的股票在跌,您的形象在崩,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我表白。”
“那什么时候应该?”秦墨染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你走了之后?等你合同到期离开我之后?知知,我不想再等了。我怕晚了,真的来不及了。”
这句话他在第十二章说过一次,那时候商砚辞以为只是一句醉话。现在他又说了一次,没有酒精,没有借口,清醒而认真。
商砚辞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秦墨染的手背上,冰凉而滚烫。
【叮!目标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76%!目标主动表白,好感度大幅提升!】
【检测到宿主情感中枢出现强烈反应!情感感知阈值临时下降至正常水平的58%。】
【情感碎片收集进度:2/10。】
商砚辞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然后踮起脚尖,把脸埋进了秦墨染的肩窝里。
“秦总,”他闷闷地说,“您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把您的石榴树砍了。”
秦墨染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他把商砚辞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浓浓的笑意。
“不敢。树是你的,院子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窗外的石榴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最后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旋转着,落在地上,像一枚枚金色的印章,盖在这个秋天的末尾。
商砚辞闭上眼睛,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也许他的心一直都在。只是锁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开门的钥匙在哪里。
而现在,有人找到了那把钥匙,正在一下一下地转动着锁芯。
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