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晚宴

周六下午，造型师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

商砚辞被按在椅子上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试了五六套西装，最终选中了一套黑色的丝绒礼服。剪裁利落，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是秦墨染提前让人准备好的——一枚小小的石榴花造型，花瓣上镶着细碎的白钻，低调却精致。

“这是秦总特意定制的。”造型师一边帮他别胸针一边说，“据说画图就画了三个月。”

商砚辞低头看着那枚石榴花胸针，指尖轻轻摸了摸花瓣的轮廓。石榴花。石榴。从什么时候开始，石榴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从他在院子里浇花的那天开始，还是从秦墨染说“等石榴红了，我摘给你”的那天开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秦墨染记得每一件关于他的小事。记得他喜欢石榴，记得他喜欢喝蜂蜜水，记得他睡觉前会看一会儿书。这些小事被秦墨染一件一件地收藏起来，像收藏珍宝一样，珍而重之地放在心里。

商砚辞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秦墨染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像石榴籽的颜色。看到商砚辞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目光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商砚辞走到最后一个台阶上站定，微微偏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秦总，好看吗？”

秦墨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看。”

就两个字，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商砚辞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在深色西装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商砚辞忍着笑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站到秦墨染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秦墨染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近到他能看到秦墨染睫毛的弧度。

“你这个胸针……”秦墨染低头看着他领口的那枚石榴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很配你。”

“谢谢秦总。”商砚辞弯起眼睛笑了，“三个月就画这个，值了。”

秦墨染的表情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商砚辞跟上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秦墨染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门外的风声盖过，但商砚辞听得很清楚。

他说的是：“什么都值得。”

商砚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系好鞋带，站起来。

晚宴设在市中心那家七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商砚辞跟着秦墨染走进会场的时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屑的。

秦墨染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商砚辞的后腰，那力道不重，却像一枚定海神针，让商砚辞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秦总，这位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商砚辞身上扫了一圈。

“我男朋友，林知。”秦墨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知知，这是腾飞集团的赵总。”

商砚辞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赵总好，久仰。”

那个赵总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秦总果然好眼光。”说完匆匆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商砚辞都在重复同样的流程——秦墨染介绍，他微笑寒暄，对方脸色微妙地离开。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当面祝福转身就窃窃私语。商砚辞都当做没看到，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中场休息的时候，商砚辞端着果汁站在角落的落地窗前休息。窗外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累不累？”秦墨染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还好。”商砚辞抿了一口果汁，“比我想象的好对付。您那个赵总，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秦墨染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用理他。他女儿追了我两年，我没答应。”

商砚辞差点被果汁呛到。“您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今天还能这么自然地笑？”秦墨染偏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商砚辞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叮！目标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65%。】

【提示：目标在公开场合承认宿主身份的举动，已使好感度进入稳定增长期。预计本世界任务可在5-8章内完成。】

商砚辞把果汁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场景。那些人还在看他们，还在议论他们，还在用各种复杂的目光打量他们。

他不介意。

因为他身边的这个人，从来没有松开过搭在他腰间的手。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商砚辞在车上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沉。车里很暖和，秦墨染把暖气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打开了，整个人暖融融的像被一团棉花裹着。

“困了就睡。”秦墨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到了我叫你。”

“嗯……”商砚辞含混地应了一声，眼皮彻底合上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石榴林中，满树都是红彤彤的果实，像一盏盏小灯笼。秦墨染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颗最大的石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知知，给你。”秦墨染说。

商砚辞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石榴的一瞬间，那颗果实忽然变成了一颗心脏，鲜红的，跳动的，温热的，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他低头看着那颗心脏，忽然意识到——那是他的。

他的心脏。

他从被剜心后就再也没有跳动过的心脏。

“我现在可以把它还给你吗？”秦墨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等你愿意要的时候……”

商砚辞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别墅门口，车子停在车库里，引擎已经熄了。秦墨染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他醒了，抬起头来。

“做噩梦了？”秦墨染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

商砚辞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梦里那颗心脏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温热而真实。

“没有。”他说，“做了个好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您了。”

秦墨染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他。昏暗的车厢里，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那确实是好梦。”秦墨染说。

商砚辞笑了，解安全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胸口还在隐隐发烫。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睡意。秦墨染从另一边下车，绕过来走到他身边。

“进去吧，外面冷。”秦墨染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别墅。玄关的灯还亮着，周叔大概给他们留了灯。商砚辞换鞋的时候，秦墨染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知知。”他喊了一声。

“嗯？”

“今天谢谢你。”

商砚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感激、珍惜、温柔，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深沉而又炽烈的情感。

“谢我什么？”商砚辞问。

“谢谢你愿意来。”秦墨染说，“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商砚辞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脱下来的一只鞋，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儿酸意压了下去，弯起眼睛笑了。

“秦总，以后这种事，随叫随到。”

秦墨染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牙齿，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商砚辞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像个普通的、会开心的大男孩。

【叮！目标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7%。宿主与目标的情感连接已进入高度同步阶段。】

商砚辞放下鞋，走到秦墨染面前，踮起脚尖——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总，晚安。”

说完，他飞快地上了楼，连头都没回。

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楼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商砚辞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最红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