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

陈浚铭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可他还是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陈奕恒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发出这条短信的人此刻是不是正透过某个屏幕看着他的回复。但他知道一件事——陈奕恒还活着。他活着，却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是被困住了，还是不想了？是放弃了，还是不忍心了？陈浚铭蹲在天台上，把手机攥得发烫。晚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着初夏潮湿的气息。他哭了很久，最后站起来，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没有想过要跳。他只想活着。活到陈奕恒回来的那一天，他要亲口问问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你离开就是对我好？你凭什么一个人承担所有，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等到心都碎了？

可是陈奕恒始终没有回来。又过了一年，陈浚铭上了大学，去了南方一个靠海的城市。他剪了短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在深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发呆。他试着跟别人交往过，可每一次，到了最后一步，他都会落荒而逃。他做不到。他的身体记得陈奕恒的味道、温度、声音，记得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在他身上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陈奕恒把他变成了一个只能属于他的人，然后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这算什么呢？

大二那年冬天，他回了一趟老家。那座小城没有什么变化，街道还是那么窄，樱花树还是那样的树。他路过曾经的学校，校门口的保安换了一个，不认得他了。他在门口的奶茶店坐了一会儿，点了两杯珍珠奶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的空座位上。“陈奕恒，”他对着那杯没有人喝的奶茶，声音很轻，“我再等你三年。三年之后你不回来，我就……我就真的不等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可他没有哭。他已经不是十七岁的陈浚铭了，不会在雨里蹲着哭了。他现在学会了一件事——在没有人的时候，把所有眼泪咽回去。那杯奶茶放凉了，他也没有喝。

冬天过去，春天又来了。某天晚上，陈浚铭做完家教回学校，走在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上。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着头，正在想明天要交的论文，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随意地看了一眼。是一条彩信，发件人的号码他没有存。他点开，加载了几秒，图片一点一点显示出来。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封信，白色的信纸，被人整整齐齐地叠好，摊开放在一张病床上。信纸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横平竖直，像写字的那个人一样沉稳有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每看一行，呼吸就急促一分。

“小铭，对不起。三年前我被我爸锁在家里，手机没收，断绝了一切联系。后来我们搬了家，搬到了离你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爸说如果我还跟你在一起，他就去找你，让你家也过不下去。我怕了。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真的去找你。你那么干净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被我拖进泥潭里。我发过誓要保护你的，可到头来，我连自己在你身边都做不到。别等我了。找一个更好的人，比我好的。你要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信的末尾，有一行字明显被水渍洇湿了，模糊了一些笔画，但陈浚铭还是看出来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最遗憾的事，是没有办法陪你走完这一生。”信的旁边，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还贴着医用胶布，隐隐能看到针孔的痕迹。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今天。

陈浚铭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他疯了一样地拨那个号码，响了六声，接了。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陈奕恒。”陈浚铭的声音在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抖，他靠在路灯杆上，几乎站不稳，“你他妈在哪？”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浚铭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沙哑的，疲惫的，轻得像要碎掉的——“小铭，我好想你。”陈浚铭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完全控制不住，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你在哪？”他又问了一遍，“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我马上去找你。”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和温柔。“别来。”“为什么？”“……我瘦了，不好看了。”那个声音顿了顿，“等我好一点。等我好一点，我一定去找你。”“我去找你。”陈浚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你把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去买票。”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心脏骤然停跳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近，近到好像就在他耳边。“不用买了。”

陈浚铭猛地转头。路灯下，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站在那里，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锁骨突出得触目惊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一圈深深的青黑。可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沉静的，温柔的，看着他的时候，像整个宇宙都亮了。手机从陈浚铭的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他顾不上捡，眼眶里的眼泪决了堤一样往下掉，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他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人，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像要把这三年攒下来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他想骂他，想打他，想问问他凭什么这么自私，凭什么把所有的苦都一个人扛着，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等了三年连句解释都没有。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朝陈奕恒跑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4.30号

未完待续

5.2号发出来 4.30写的几篇，5.3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