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孙恩盛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那盆芦荟,叶子还是厚实的、油绿的,像一把把立着的剑。
但叶丛中间冒出了一根细长的花茎,顶端缀着一串橘黄色的花苞,小小的,像一串还没熟透的小铃铛。
芦荟开花了,他养了快一年,从一株小苗养到这么大了。照片拍得不算好,构图是歪的,光线也暗,但顾念白能感觉到他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手应该有点抖,可能是高兴的。
顾念白放大了照片,看了看那串花苞。橘黄色的,很醒目,在一片绿色里像一小簇被点燃的焰火。
他以前不知道芦荟会开花。他以为芦荟就是绿色的、带刺的、不怎么需要照顾的植物,放在那里就会一直绿着。
他不知道它还会开这样的花,像在说:我不仅能活,我还能开。他替孙恩盛高兴。
他回了一条消息:“养得真好。”
孙恩盛回得很快:“我自己都没想到它会开。买的时候老板说这个好养,但没说要开花。”
顾念白说:“那它给你惊喜了。”
孙恩盛过了一会儿才回,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在笑:“念白哥,你说得对。它给我惊喜了。”
顾念白听着那段语音里的笑声,笑了笑。
那天下午,顾念白坐在工作台前,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桂花树上。他在想,孙恩盛养的那盆芦荟,从买回来到现在,快一年了。
他记得那盆芦荟是去年秋天他帮孙恩盛挑的,当时孙恩盛说想养一盆好养的花,他挑了芦荟,跟他说不用天天浇水,忘了也没事,它自己能活。
孙恩盛果然经常忘记浇水,有时候一周才想起来一次,但芦荟还是活了,不仅活了,还开了花。
人可能也是一样。不用天天被照顾,不用一直被关注,只要根扎住了,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一朵花来。
顾念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角的空花盆,突然觉得它在对他说——别急,你也快了。
傍晚的时候,他给孙恩盛发了一条消息:“花开了给我看看。”
孙恩盛没有回,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发了一段视频。
是那盆芦荟的特写,镜头摇得很慢,橘黄色的花苞在夕阳里几乎是透明的,边缘在发光。
画面里还能听到风声,像是开着窗拍的,风灌进来吹得背景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叮当作响。
没有配文,但他发了,就是他想给他看的全部了。
顾念白把那段视频看了两遍,然后存了下来,存进了“朋友”相册。那里已经有太多东西了,每一张都不完美,但每一张都值得留下,每一帧都是他们在各自城市里努力生长的痕迹。
那天晚上,顾念白坐在店门口,月光照在桂花树的叶子上,银白色的光泽像一层霜,薄薄的,仿佛一碰就化了。
他在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孙恩盛的芦荟开花了,他的“混色”也快开了。
余庆伟在山里拍照片,二辰在海边看浪,王不染在山上跑,安静公主在老家剥柚子。大家都在各自的季节里,开着各自的花。
不是同一时间,不是同一颜色,但都在开。他在心里数了数这些名字,觉得他们像一排刚被风吹亮的灯。不急,他知道那盆花该开的时候就会开的。
就像孙恩盛的芦荟,不声不响地养了一年,突然就开了。他不是那个惊喜的人,他是那个看到惊喜的人。
隔着屏幕,隔着傍晚的风,隔着一段说不清的距离,他看到花开了。那种感觉很像在自己的店里坐了很久,等着下雨,雨终于落下来的那一刻,不是声音大,是正好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