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八月七日，立秋。

日历上说秋天开始了，但杭州还是热。阳光还是烈，蝉还在叫，空气还是黏糊糊的。但风不一样了。顾念白早上开门的时候，风从巷口灌进来，不像以前那样热烘烘的，带了一点点凉意。那种凉意很轻，像有人用手背贴了一下你的脸，然后又拿开了。如果你不注意，你可能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那盆“混色”已经长得很高了。最高的那颗有半尺高了，叶子绿油油的，像一把把张开的小扇子。花苞还没有，但快了。叶片底下藏着几个小小的凸起，很硬，像还没发育完全的豆粒。顾念白凑近看了看，觉得是花苞。他要等，等到花开，等到秋天真的来。

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窗台上的花盆，四颗苗挤在一起，叶子绿得发亮。配文：“八月。立秋了。花还在长。”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立秋快乐。”他回：“快乐。”有人说：“念白哥，秋天来了，花快开了。”他回：“快了。”有人说：“念白哥，你等到秋天了吗？”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在等。”

下午，母亲打来电话。“知瑜，立秋了，晚上回来吃饭。妈买了西瓜。”“好。”他关了店，走路回家。路上经过巷口的水果店，老板娘在门口摆了一箱箱的西瓜，红红的，圆滚滚的。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老板娘说：“念白，立秋吃西瓜，买一个？”他说：“我妈买了。”老板娘说：“那你妈对你好。”他说：“嗯。”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西瓜切好了。红瓤黑籽，沙瓤的，在桌上摆了一大盘。他吃了一块，很甜，不是那种生硬的甜，是那种在太阳底下晒够了的甜。“好吃吗？”母亲问。“好吃。”“甜吗？”“甜。”“那就行。”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声音不大，像平时一样。顾念白端着西瓜走过去，坐在父亲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各看各的。电视里在放新闻，主持人说着关于经济数据的话，顾念白没听进去。他只是在吃西瓜。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了一句话：“立秋了。”顾念白说：“嗯。”父亲又说：“今年的瓜不错。”顾念白说：“嗯。”父亲没有再说话了。

那天晚上，顾念白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他在想，立秋了。夏天过完了，秋天开始了。花还在长，还没开。但他不着急，他知道它会在秋天开。因为它在长，在等。他也在等，等花开，等秋天来。不是等一个季节，是等一个结果。等了一整个夏天了，不差这几天。

他在等，等到了，花就开了。不急。他闭着眼睛想，等到了秋天，朋友回来，花开了。到时候他就好了。不是全好，但会好一点。好一点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