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黑石城的余烬

黎明的微光刺破云层，洒在黑石城曾经矗立的地方。

那里已无城。

曾经高耸的城墙如今只剩下半截残垣，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咬断的骨头，断口处参差不齐，闪烁着诡异的焦黑光泽。

城内的建筑更是荡然无存。街道、房屋、商铺，甚至连那座标志性的钟鼓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土地干裂，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一支身着金甲的御林军小队正小心翼翼地踏过这片焦土。领头的校尉姓张，是个经历过沙场的老兵，杀人如麻，见过无数惨状。但此刻，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校尉……全没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蹲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捧起一把灰烬，那灰烬中隐约可见几块烧焦的碎骨。

“连根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这到底是遭了什么天谴啊？”

张校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在废墟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周围，所有的岩石和泥土都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状态，仿佛被瞬间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凝固。

而在深坑边缘，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蹄印。

那蹄印足有磨盘大小，深深陷入琉璃化的地面中。蹄印的边缘并不平整，而是带着几道锋利如刀的抓痕，仿佛那怪物在离开时，还在贪婪地抓挠着这片土地，试图吸干最后一丝养分。

“不是天谴。”

张校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是妖兽。一头……前所未见的妖兽。”

他弯下腰，用佩刀挑起一缕残留在蹄印旁的黑毛。

那黑毛坚硬如铁，泛着暗红的光泽，触手冰凉，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张校尉只觉得手指一麻，体内的灵力竟然有了一丝紊乱的迹象。

“这毛……”

他脸色大变，连忙将黑毛甩开，像是扔掉一块烧红的炭火。

“封锁！立刻封锁方圆百里！”张校尉猛地站直身体，对着身后惊魂未定的士兵吼道，“传信回京，就说黑石城……没了！让朝廷派高人来！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了！”

……

皇宫，太极殿。

龙椅之上，大燕皇帝赵元霸看着手中刚刚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石城……满城十万人口，鸡犬不留？”

赵元霸的声音不大，却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陛下，御林军回报，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更像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宰相颤声说道，额头上冷汗涔涔。

“吃掉了？”

赵元霸猛地将密报拍在龙案上，“普天之下，什么妖兽能吃掉一座城？”

“这……微臣不知。”

大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而入。

是苏云止。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袍，腰间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药篓，神色淡漠，仿佛对朝堂上的紧张气氛视若无睹。

“苏国师！”赵元霸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黑石城之事，你可听说了？”

苏云止点了点头，走到大殿中央，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碎石，放在掌心。

“听说了。那不是普通的妖兽。”

他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灵力注入碎石。那碎石竟然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这是我在城外捡到的，残留着那怪物的气息。”

苏云止抬起头，目光深邃，“它不是为了杀戮而来，它是……饿了。它在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灵气、血肉、甚至生命力。”

“吞噬？”赵元霸眉头紧锁，“这世上竟有如此邪物？”

“有。”

苏云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而且，它正朝着皇城的方向来。”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它要来皇城？”

“那我们岂不是……”

“闭嘴！”

赵元霸怒喝一声，压下群臣的惊慌。他看向苏云止，沉声问道：“苏国师，可有应对之策？”

苏云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怪物虽然凶残，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本能的理智。它在寻找某种东西，或者说……某种味道。”

他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但并未说出口。

“微臣会亲自去边境查看。在此之前，陛下需下令加固皇城禁制，封锁所有进出通道，尤其是……”

苏云止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尤其是，不要让任何‘食物’落入它的视野。”

……

与此同时，距离皇城三百里外的一处荒野。

夜色深沉，一只体型庞大的野猪正趴在草丛中。

它已经不再像初入黑石城时那样狂躁。此刻的它，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庞大的身躯竟然诡异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半眯着，贪婪地嗅着空气中传来的味道。

那是……皇城的方向。

那里有更浓郁的灵气，有更美味的“食物”。

它甚至能隐约闻到，那股让它魂牵梦萦的、属于“小主人”的气息。

“主人……”

野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它并没有急着冲向皇城。它很聪明，它知道那里有危险。它在等待，在伪装。

它将自己身上那股狂暴的吞噬气息死死压制在体内，只露出一丝野兽的凶狠。它混迹在一群普通的野兽中，随着兽潮缓缓向皇城移动。

它不再是单纯的怪物，它是伪装者。

它要混进皇城，去寻找那个能给它无限“食物”的小主人。

而在它的腹中，那块黑色的晶体正在微微跳动，仿佛在与皇城中的某个人遥相呼应。

“快了……”

野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红光。

“很快，我就能吃到……最美味的大餐了。”

它缓缓站起身，融入了黑暗之中，向着那座繁华的帝都，悄无声息地逼近。

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披着野兽的外衣，向这座皇城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