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岛六月，晚风与未歇的歌声

六月的青市褪去了春日微凉，海风裹挟着温润的湿气，漫过城市错落的红瓦小楼，掠过老城区的梧桐枝叶，也悄悄钻进了李沧区老旧艺术培训机构的窗棂里。

下午四点半，夕阳斜斜坠在海平面上方，把整片海面染成暖融融的橘金色，远处的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细碎翻涌的波纹。城市里的车流人声隔着几条街巷隐约传来，而这家藏在居民楼底商的星禾艺术培训机构里，却格外安静，只剩下钢琴轻柔的尾音，还在教室里缓缓回荡。

汪翊珩坐在黑色立式钢琴前，指尖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骨节修长分明，腕线干净利落。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短袖，下身搭一条浅灰色休闲长裤，身形挺拔高挑，一米八四的身高往钢琴前一坐，自带一种清隽温雅的气质。侧脸线条流畅柔和，眉眼干净温润，鼻梁高挺，唇线利落，骨子里透着一股从小在大院长大、书香家庭熏陶出来的端正与斯文。

今年二十二岁的汪翊珩，刚从中传毕业不到一年。作为中传播音主持专业正经科班出身，还辅修了四年音乐剧表演，他本有无数条光鲜的路可以走。可以留在京市进卫视做主持人，可以签约传媒公司做配音演员，也可以靠着音乐剧功底进军线下舞台剧圈子。可他偏偏选择收拾行囊，回到了故土青市，安安静静窝在这家不算起眼的艺术培训机构，做一名普通的声乐与播音辅导老师。没人知道他心底的取舍，也很少有人懂，这个看似温和内敛的年轻人，心里始终装着一份放不下的音乐执念。

教室里面还坐着七八个十来岁的孩子，都是初二到高二的年纪，过来上周末声乐提升课。孩子们乖乖坐在板凳上，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讲台前的汪翊珩，眼里满是崇拜。

在这群孩子眼里，汪老师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他不严厉刻板，不凶巴巴地抠细节骂人，说话永远温温柔柔，一口标准到极致的播音腔，咬字清晰、音色温润，光是听他说话，都像是在听专业广播电台的晚间节目。更难得的是，他唱歌极好，流行、国风、民谣、甚至音乐剧片段，信手拈来，嗓音干净治愈，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了，刚才《月光》的主歌部分，大家跟着琴键再跟一遍，气息放轻，不要扯着嗓子喊，情绪要柔一点。”

汪翊珩收回指尖，侧过身看向孩子们，声音不急不缓，温润的嗓音落在空气里，格外舒服。

“记住，唱歌不是比谁嗓门大，是比谁的情绪更走心。尤其是这首《月光》，旋律温柔，意境安静，要像晚风拂过海面一样，轻轻的，缓缓的。”他说话的时候自带播音生独有的规整语感，字字熨帖，不疾不徐，自带一种天然的氛围感。

孩子们乖乖点头，跟着钢琴的伴奏，轻声哼唱起来。稚嫩的童声交织在一起，算不上完美，却透着纯粹的干净。汪翊珩微微垂眸，指尖轻压琴键，配合着孩子们的调子，轻轻伴奏，神情淡然，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

他从小就喜欢唱歌。出生在青市部队大院，父母都是本地重点大学的文科教授，书香门第，家教严苛，从小到大给他规划的路一直是好好读书、考名校、走学术或者体制内安稳路子。可只有汪翊珩自己知道，他骨子里藏着一份对声音、对音乐无法割舍的热爱。

高中时偷偷学声乐，高考毅然填报中传的播音主持专业，又执意辅修音乐剧。四年京市求学，泡过录音棚，演过校园音乐剧话剧，练过气息、练过台词、练过声乐技巧，把播音的字正腔圆和音乐剧的情感爆发力，完完全全融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毕业之后，父母希望他留在家乡安稳度日，不用在京市漂泊内卷。汪翊珩也倦了大城市的快节奏和浮华喧嚣，索性顺从本心，回到青市，找了这份培训机构的安稳工作。

朝九晚五，周末上课，工资不算大富大贵，却足够安稳度日，闲暇之余可以弹琴、唱歌、写写曲子，日子平淡，却也安稳。只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团对舞台、对歌唱的火苗，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

孩子们唱完一遍，有些跑调，有些气息不稳，叽叽喳喳地互相小声打趣。汪翊珩没有皱眉，只是温和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没关系，第一次唱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接下来我给大家示范一遍，你们认真听情绪、听咬字、听气息处理。”

话音落下，他重新坐回钢琴前。指尖落下，轻柔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安静的教室瞬间沉静下来。

下一秒，汪翊珩开口。温柔清澈的嗓音缓缓漫开，没有刻意炫技，没有拔高声调，只是平平淡淡的诉说感，咬字精准干净，带着播音生特有的规整语感，又糅合了音乐剧独有的情感层次。低吟浅唱间，像真的有一缕清冷月光，穿过窗棂，落在海面，落在人心底。安静、治愈、温柔，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少年心事。他唱得投入，闭着眼，神情松弛，完全沉浸在旋律里，浑然没有注意到教室后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对着他的方向，悄悄按下了录制键。

小姑娘是班里的学生，早就觉得汪老师唱歌超级好听，比网上那些网红歌手还要动人。平时不敢明目张胆拍照录像，今天忍不住偷偷录下了整首翻唱，镜头稳稳对着钢琴前的汪翊珩，把他专注唱歌的模样、温润动听的嗓音，完完整整记录了下来。

一曲终了，尾音缓缓落下，钢琴余音袅袅。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随后孩子们才反应过来，齐齐鼓起掌，小声欢呼。

“汪老师好好听！”

“比手机里的原唱还好听！”

“我好喜欢听汪老师唱歌啊！”

汪翊珩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温柔，抬手轻轻压了压：“好了，别起哄，我们接下来分段抠细节。”

他浑然不知，身后那一段悄悄录下的翻唱视频，即将推开一扇他从未预想过的大门。

下课时间很快到来，家长陆续来接孩子，一个个客气地和汪翊珩打招呼、道谢。汪翊珩耐心回应，举止得体温和，带着书香家庭养出来的礼貌与分寸。

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培训机构里渐渐空旷下来。同事都已经下班离开，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走廊微弱的灯光。

汪翊珩收拾好琴谱，关掉教室的空调和灯光，拿起放在桌角的黑色背包，缓步走出教室。

晚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青市海边特有的清爽湿气，拂过他的额发。他站在楼道窗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望着海平面上慢慢升起的浅淡月色，轻轻呼出一口气。

日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安稳、平淡、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做着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守着自己小小的音乐爱好，不张扬，不冒头，安安静静过日子。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不甘心。

科班四年，播音、音乐剧一身功底，难道这辈子就永远困在培训机构的教室里，只给小孩子做辅导老师吗？他喜欢唱歌，想被更多人听见，想拥有属于自己的舞台，想让自己的声音，不只是局限在一间小小的教室里。

只是现实安稳，也磨人野心。他没有人脉，不想刻意钻营，不愿意去迎合娱乐圈的浮躁套路，更不想做刻意炒作的网红歌手。

很多念头，终究只能藏在心底。

他摇摇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转身走出培训机构大楼。

傍晚的街道晚风微凉，街边小吃摊冒着热气，行人悠闲散步，处处都是青岛小城的烟火气。汪翊珩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身形挺拔，步履从容，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点开抖音，随意刷着视频，打发走路的空闲时间。

就在这时，微信忽然弹出一条同班大学室友的消息弹窗。

【林泽：珩珩，干嘛呢？下班了？】

【林泽：跟你说个事，我最近在看抖音上那些语音厅、虚拟主播，好多唱功一般的都火了，靠声音就能圈粉，不用露脸，不用炒作，就安安静静唱歌接档。】

【林泽：我突然想到你，你嗓子这么好，科班功底，播音腔加成，不去试试真的可惜了。】

汪翊珩脚步微微一顿，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眼底掠过一丝微动。

语音厅？虚拟主播？靠声音直播？

他偶尔刷到过这类内容，却从未认真了解过，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个圈子扯上关系。

他沉默片刻，回了一句：【先不说这个，我先回家了，有空再说。】

收起手机，他继续往前走，晚风拂面，心底那原本被压下去的念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悄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而他更不会想到，此刻抖音后台，那条被学生偷偷录制、悄悄发布出去的《月光》翻唱视频，正在悄无声息地慢慢发酵，播放量一点点往上跳，点赞、评论，正在悄然增加。

属于汪翊珩的风口，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