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录音带

陈默驱车赶回南京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金陵饭店位于市中心新街口，是一座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老牌酒店。浅褐色的外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口的旋转玻璃门擦得锃亮。礼宾穿着深色制服，站在门口迎客，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陈默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步行走到酒店门口。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找到了员工通道。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低着头，步伐从容，看起来像是酒店的员工。

员工通道通向一楼的后厨区域。几个厨师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锅铲碰撞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没人注意到他。他穿过厨房，走进员工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灯光柔和。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寻找308房间。

308房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门紧闭，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他伸手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

他需要一把钥匙。

他转身走回电梯口，找到了楼层服务员的工具间。门没锁，里面挂着几件清洁工的制服和一套备用房卡。他取下一张万能房卡，又顺手拿了一件清洁工的外套披在身上。

回到308房间门口，他刷卡开门。嘀的一声，锁开了。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不大，标准的大床房。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床铺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刚刚打扫过。他扫视了一圈——天花板是石膏吊顶，四角有简单的线条装饰。

他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伸手去够天花板吊顶的边缘。吊顶板是活动的，他轻轻一推，板子就移开了。他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阵。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扁平的物体，用胶带粘在吊顶内侧。

他小心地把胶带撕开，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盘磁带。

老式的索尼录音带，塑料外壳已经有些发黄，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数字——“308”。他盯着那盘磁带看了几秒，手心微微出汗。

二十七年前的录音。

他父亲出事前最后一晚留下的录音。

他把磁带揣进口袋，把吊顶板复位，从椅子上跳下来。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刷卡的声音。

嘀——

门把手转动了。

陈默迅速闪到门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进房间后，先是看了一眼床铺，然后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被移动过的吊顶板上。

他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正要冲出房间，陈默从门后扑了上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别动。”陈默低声说。

男人挣扎了几下，但陈默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他的喉咙，他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你是谁？”陈默问。

“我是酒店的经理。”男人艰难地说，“有人报告说看到可疑人物进了这个房间，我来查看一下。”

“谁报告的？”

“前台。”

陈默没有松开手：“你来这里找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陈默说，“你一进门就看天花板，说明你知道那里藏着东西。”

男人沉默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还是不说话。

陈默加重了手臂的力道：“你不说，我就把你打晕，然后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你猜他们会怎么看你——一个鬼鬼祟祟在酒店房间里翻天花板的经理？”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几秒后，他开口了：“是方书记让我来的。”

陈默的心一沉。

“他什么时候让你来的？”

“今天早上。”男人说，“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308房间的天花板里可能有一样东西，让我务必找到。”

“他为什么自己不来找？”

“他说他不方便出面。”男人说，“他让我找到东西后，直接送到他办公室。”

陈默松开了手。

男人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是陈默？”

“你认识我？”

“方书记提起过你。”男人说，“他说你可能会来这个地方。他让我如果遇到你，就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陈默冷笑了一声：“那你替我告诉他，我宁愿知道真相，也不愿当一个糊涂鬼。”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出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新街口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陈默穿过人群，快步走向停车场。他感觉自己像怀揣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听这盘磁带。

他不能回公寓——方副书记知道那里。他也不能去警局——那里可能也有组织的人。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孙磊打了个电话。

“喂？”孙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需要一个地方。”陈默说，“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出什么事了？”

“我找到了一样东西。”陈默说，“关于我父亲的。”

孙磊沉默了两秒：“来我家吧。我在玄武区有套老房子，没人知道。”

四十分钟后，陈默到了孙磊的老房子。

房子在一条老巷子里，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总共五层，没有电梯。孙磊的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孙磊一边说，一边给陈默倒了杯水，“平时没人住，偶尔我来打扫一下。绝对安全。”

陈默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盘磁带。

孙磊看着磁带，眼神变得凝重：“就是这个？”

“嗯。”

“你听过吗？”

“还没有。”陈默说，“我想等你一起听。”

孙磊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台老式的录音机：“幸好我爷爷还留着这个。”

他把录音机接上电源，按下播放键，然后把磁带放了进去。

磁带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陈默认得。

是他父亲的声音。

“今天是1998年3月12日，晚上八点十五分。我现在在金陵饭店308房间。等一下我要见一个人。如果这盘磁带被人发现，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陈默握紧了拳头。

录音继续。

“我要见的人，是我的搭档——方正明。”

方副书记的名字，叫方正明。

“这些年，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最近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让我开始怀疑他。”

“什么事情？”孙磊忍不住问了一句，尽管录音里的人听不到。

录音里，陈默的父亲继续说道：“我发现他在私下和一些不该来往的人来往。那些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贩毒、走私、甚至杀人。我警告过他，但他不听。他说，做大事的人，不能拘泥于小节。”

录音里传来一声叹息。

“今天晚上，我约他出来，就是想和他摊牌。我要他退出那些交易，否则，我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我们是兄弟，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如果他真的走上了歪路，我不会手软。”

录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敲门声。

“他来了。”陈默父亲的声音变得很低，“我把录音机藏在花盆里。希望能录到有用的东西。”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老陈，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那是方副书记的声音。比现在年轻很多，但音色是一样的。

“方正明，我问你一件事。”陈默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上周三晚上，你在哪里？”

“上周三？我加班啊。在办公室。”

“你撒谎。”

短暂的沉默。

“老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人看到你上周三晚上在码头。和几个陌生人在一起。”

“你派人跟踪我？”

“我没有派人跟踪你。是有人恰好看到你，告诉了我。”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方副书记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老陈，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在和那些人来往。”

“老陈，我是为了你好。那些人，你惹不起。”

“我不管他们是谁。”陈默父亲的声音变得坚定，“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不允许任何人违法乱纪。”

“你太天真了。”方副书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至少我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方副书记笑了，“良心值多少钱一斤？老陈，现实一点吧。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想怎么样？”

“我会向上级举报你。”

录音里传来一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方副书记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陌生：“老陈，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想干什么？”

“对不起。”

然后是两声闷响。

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录音结束了。

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陈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孙磊关掉了录音机，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陈默才开口：“是他杀了我父亲。”

孙磊没有说话。

“他杀了我父亲。”陈默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他亲手杀了我父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作者小剧场】

这章是全书最关键的一章。陈默拿到了二十七年前的录音带，听到了父亲遇害前的最后一段对话。凶手不是别人，正是方副书记——方正明。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搭档，然后伪装成车祸。这二十七年来，他坐在正义的位置上，却是一个杀人犯。陈默终于知道了真相。复仇的火焰已经点燃。下一章，清算时刻。收藏跟上，咱们一起去讨回这个迟到了二十七年的公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