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棋局

陈默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午夜。

他住进了方副书记安排的公寓，位于市中心一栋高层住宅的二十六楼。两室一厅，装修简洁，家具齐全。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长江在远处静静流淌。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他不会抽烟，呛得直咳嗽。但他需要一点东西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方副书记是“猎人”。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炸碎了他过去几个月建立起来的全部认知。他回想起和方副书记的每一次接触——第一次见面时方副书记温和的笑容，在办公室里方副书记语重心长的谈话，在电话里方副书记沉稳的声音。每一个细节现在看来都有了不同的含义。

他想起方副书记说过的一句话：“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必须相信法律。”

现在想来，这句话是多么讽刺。

一个践踏法律的人，却劝别人相信法律。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回客厅。他打开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孙磊发来的：“我出来了。明天见个面？”

陈默回复：“好。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茶馆，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老板是孙磊的朋友，说话方便。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默准时到了茶馆。

孙磊已经坐在包厢里了。他换回了便装，头发也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看到陈默进来，他站起身，两人握了握手，然后坐下。

“感觉怎么样？”陈默问。

“像做了一场梦。”孙磊说，“前几天还在看守所里吃窝窝头，今天就自由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方副书记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孙磊说，“他亲自来办的手续，还跟我道了歉，说是工作失误，让我受了委屈。”

陈默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做人。”

孙磊看着他，压低声音：“陈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方副书记的身份。”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孙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亲口告诉我的。”陈默把昨晚在永慕庐的经过说了一遍。孙磊听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

“你疯了？”孙磊压低声音说，“你知道‘猎人’组织是什么性质吗？你加入他们，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他们的战车上。以后你想脱身都脱不了。”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没有选择。”

“为什么没有选择？”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触到组织的核心。”陈默说，“只有从内部，才能真正摧毁它。”

孙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你会死的。”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必须试一试。”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陈默面前：“这是我以前在调查过程中收集到的一些信息。也许对你有用。”

陈默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

“一个加密邮箱的账号和密码。”孙磊说，“我以前用这个邮箱和组织里的一个线人联系过。他叫‘麻雀’，是组织里的中层人员，知道不少内幕。但他很谨慎，从来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不一定。”孙磊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复过我的消息了。但你可以试试。”

陈默把纸条收好：“谢谢你，孙磊。”

“不用谢我。”孙磊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

走出茶馆时，陈默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方副书记的脸。他朝陈默招了招手，示意他上车。

陈默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见完孙磊了？”方副书记问。

“见完了。”

“他没有劝你别干傻事吧？”

“劝了。”陈默说，“但我没有听他的。”

方副书记笑了笑：“明智的选择。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启动，驶入了主路。方副书记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在兜风。车子穿过市区，驶向郊区，最后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看起来很普通，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这里是哪里？”陈默问。

“组织的档案室。”方副书记说，“里面存放着过去三十年里所有的交易记录和人员档案。你是第一个被允许进入这里的外人。”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这里储存的信息，可能就是摧毁整个组织的关键。

他跟着方副书记走进小楼。一楼是一个普通的客厅，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起来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方副书记走到那幅画前，伸手在画的背面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扇金属门。

方副书记在门上的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又把眼睛凑到一个扫描仪前。滴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室很大，足有两三百平方米，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金属档案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和类别。角落里还有几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数据。

“这些都是组织的档案？”陈默问。

“对。”方副书记走到一个档案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文件，“从九十年代开始，所有的交易记录、人员变动、资金流向，都在这里了。”

陈默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交易记录，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一笔五百万的资金从某个公司账户转入某个个人账户。备注栏里写着“公关费用”。

“这些记录如果公开，会引起多大的震动？”陈默问。

“足够让半个省的官场地震。”方副书记说，“但前提是，你得有命把它们公开。”

陈默合上文件，放回原处：“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明白，你加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方副书记说，“这个组织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它可以让你登上顶峰，也可以让你粉身碎骨。我希望你能慎重使用这份力量。”

“我会的。”

方副书记点了点头：“你可以在档案室里随便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方副书记说完，走到角落里的电脑前坐下，开始操作电脑。

陈默独自走在档案柜之间，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这些柜子里存放的，是几十年来无数人的命运。有些人的名字他听说过，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或官员。有些人的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档案里记载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他走到一个标注着“近期”的档案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最近几年的文件。他随手翻看，突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刘敏。

他抽出那份档案，翻开。

档案里记载着刘敏的个人信息、入职记录、以及她和组织之间的往来记录。根据档案显示，刘敏在进入警队之前，确实接受过一笔来自组织的资助。但那笔资助的用途，是帮她支付母亲的医疗费用。

档案里还提到，刘敏并不知道这笔钱的真实来源。她以为那是一个慈善基金会的捐助。

陈默合上档案，松了一口气。

至少，刘敏不是自愿加入组织的。

他把档案放回原处，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个柜子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柜子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两个字——“绝密”。

他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他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组织创始人与历任‘猎人’名录。”

下面是一个名单。

第一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那个名字，是他无比熟悉的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和“猎人”联系在一起的人。

他的手开始颤抖。

他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一切的起点，比他想象的更早。

原来，那个他最信任的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方副书记身边。

“看完了？”方副书记问。

“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组织的历史，比我想象的更久远。”

“是的。”方副书记说，“它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只要那个时代还存在，它就永远不会消失。”

陈默没有再说话。

他跟着方副书记走出地下室，回到地面上。

外面的阳光很好，桂花香飘在空气中。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因为他刚刚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那个真相，让他开始怀疑一切。

【作者小剧场】

这章信息量爆表。陈默进入了“猎人”组织的核心档案室，看到了过去几十年的交易记录。更关键的是，他在绝密档案里看到了组织创始人和历任“猎人”的名录——第一个名字，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让陈默如此震惊？这个真相，将如何改变故事的走向？下一章，真相大白。收藏跟上，咱们一起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