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尘埃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刘敏盯着赵明远的脸，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破绽。但他的脸上只有疲惫，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人，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说老K是你编出来的？”刘敏重复了一遍。

“对。”

“那张伟呢？他也是你编出来的？”

“张伟是真的。”赵明远说，“但他只是个工具。我利用他女儿的病，让他替我做事。他以为那些数据是卖给正当的商业公司，他不知道买家是谁，也不知道那些数据最终流向了哪里。”

“买家是谁？”

“境外的几个数据贩子。”赵明远说，“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暗网进行的，我用加密货币收款，中间转了三四次账，查不到的。”

“那你为什么要承认？你可以继续把责任推给老K。”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出来的。与其继续撒谎，不如坦白。至少，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刘敏靠在椅背上，审视着他。

“赵明远，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知道。”赵明远低下头，“自作聪明。”

“不止是自作聪明。”刘敏说，“你是在玩弄法律。你以为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就可以逃避惩罚？你以为把所有罪责推给别人，你就可以全身而退？”

赵明远没有说话。

“但你忘了一件事。”刘敏继续说，“法律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故事。你编的故事再好，也经不起证据的检验。”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赵明远面前：“这是检察院的批捕决定。赵明远，你因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职务侵占罪，被正式批准逮捕。”

赵明远看着那份文件，脸色灰白。

他伸出手，想在文件上签字，但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才勉强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敏收起文件，站起来：“带走吧。”

两个民警上前，把赵明远从审讯椅上扶起来，带出了审讯室。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刘警官。”他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帮我跟张伟说一声……对不起。”

刘敏没有说话。

赵明远被带走了。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刘敏站在原地，看着赵明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默，赵明远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默如释重负的声音：“终于结束了。”

“还没有完全结束。”刘敏说，“赵明远虽然招了，但数据泄露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那些被泄露的个人信息，可能已经被转卖了无数次。后续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

“我知道。”陈默说，“但至少，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是的。”刘敏说，“坏人得到了惩罚。”

三天后，市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刘敏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几十家媒体的镜头和话筒，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经过我局网安支队连日侦查，‘8·12’特大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已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赵明远、张伟、刘建国等人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本案共查获涉案服务器三台，扣押涉案资金两千余万元，涉及被泄露的个人信息数据超过五千万条。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

“刘警官，请问赵明远是如何获取这些数据的？”

“赵明远利用其在某科技公司担任技术总监的职务便利，通过系统后门非法导出用户数据，然后通过暗网出售给境外买家。”

“请问那些数据主要包含哪些内容？”

“主要包括用户的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码、家庭住址等信息。”

“请问这些数据是否已经被用于违法犯罪活动？”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部分数据已经被用于电信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我们正在联合其他地区的公安机关，对这些犯罪行为进行打击。”

“请问公众应该如何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

“建议大家不要在不可信的网站上填写个人信息，不要轻易点击不明链接，定期更换密码，开启双重认证。如果发现自己的个人信息被泄露，请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刘敏走出会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她掏出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陈默发来的：“刘警官，我看到新闻了。谢谢你。”

刘敏笑了笑，回复道：“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

路过一家报刊亭的时候，她看到当天的报纸头版上印着大大的标题：《特大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告破，五千余万条数据被查获》。

她停下来，买了一份报纸，翻到社会版。

在社会版的角落里，有一篇小小的报道，标题是：《举报人身份成谜，知情人士称系该公司前员工》。

刘敏看完那篇报道，笑了笑，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

然后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入了车流中。

城市依旧繁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但有些事情，确实不一样了。

同一天下午，安全屋。

陈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林宇坐在沙发上，正在用手机看新闻。

“赵明远被判了。”林宇说。

“我知道。”陈默没有回头。

“有期徒刑七年，罚金五十万。张伟因为认罪态度好，又有立功表现，判了三年，缓刑四年。刘建国因为洗钱罪，判了五年。”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宇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想重新找工作。”

“还做程序员？”

“嗯。”陈默说，“我喜欢写代码。”

林宇笑了：“那就继续写呗。”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你呢？”

“我？”林宇想了想，“我可能会开一家自己的花店。”

“花店？”

“对。”林宇说，“之前在花店打工的那段时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每天跟花打交道，心情都会变好。”

陈默笑了：“那挺好的。”

窗外，一片梧桐叶从树上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了窗台上。

秋天来了。

新的季节，新的开始。

【作者小剧场】

写到这里，《信标回响之章》第三卷就全部结束了。说实话，写最后一章的时候我有点舍不得。陈默、林宇、周涛、张伟，这些角色陪了我这么久，突然要说再见，心里空落落的。但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就像秋天总会来一样。赵明远被判了，老K不存在，这个反转我自己写的时候都没想到。但这就是悬疑小说的魅力——你以为的真相，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感谢一路追更的各位，你们的每一个收藏、每一条评论，都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下一本书已经在构思中了，到时候再见。爱你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