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门禁果然森严。宜修到了门口,守门的太监拦住了她:"嫡福晋,太后娘娘这会儿在礼佛,不见客。"
"那我便等等。"宜修不急不躁,命人将礼物摆放在门外,"烦请公公通报一声,就说乌拉那拉氏来给太后娘娘拜早年,带了些微薄之物,不成敬意。若娘娘实在不见,我便将礼物留下,改日再来。"
守门太监见她态度谦恭,又见那礼物包装精致、分量不轻,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里面才传来话:"请嫡福晋进去。"
宜修整了整衣冠,随着引路太监走进慈宁宫的内殿。
太后乌雅氏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榻上,身上穿着深紫色绣金线团寿字的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一顶黑绒帽子,帽子上缀着一颗硕大的东珠。她年纪已近六十,面容消瘦,眼角皱纹深刻,但腰背挺直,坐姿端正,浑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宜修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高,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听说你来了有一会儿了?"
"是。娘娘在礼佛,臣妾不敢打扰,便在外面等候。"宜修起身,垂手而立,"臣妾今日来,一是给娘娘拜早年,二是有些东西想送给娘娘。"
"什么东西?"
"几件皮裘,给娘娘御寒;一尊檀香观音像,供娘娘礼佛时用;一套紫砂茶具,给娘娘泡茶用。"宜修示意身后的翠果将东西呈上来,"东西不值钱,只是臣妾的一点心意。"
太后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没有立刻说话。旁边的杨嬷嬷上前一步,打开了皮裘的包裹,里面是两件银狐皮做的斗篷,毛色油亮,做工精细。
"乌拉那拉氏,你倒是会挑东西。"太后终于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这银狐皮,可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想着,娘娘年事已高,最怕冷。这银狐皮保暖,给娘娘用最合适。"宜修语气恭敬,"至于值不值钱,臣妾没想过。臣妾只想着,什么东西对娘娘有用,便送什么。"
太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但很快又收回去了:"坐吧。站了这么久,腿也酸了。"
宜修谢过,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听说你腊月十八去了景陵,祭奠先皇后?"太后忽然问。
"是。先皇后忌日,臣妾理应前去祭告。"宜修答得坦然。
"你倒是重情义。"太后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讽刺,又像是别的东西,"先皇后去了这么多年,你还记着。"
"先皇后是王爷的发妻,是臣妾的姐姐。不论过去多少年,这份情分都在。"宜修垂眸,"何况,先皇后若在天有灵,见臣妾即将继任中宫,想必也会欣慰。臣妾不是她,但臣妾会尽力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短促:"合格。这个词用得好。你倒是清醒,知道自己不是她。"
这话里有刺。宜修听出来了。太后在说:你不是纯元,你永远比不上她。
但她没有慌,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抬头看着太后:"娘娘说得是。臣妾不是先皇后,臣妾也从未想过要成为她。先皇后是一轮明月,臣妾不是。但臣妾可以做一盏灯,照亮王爷回家的路。明月也好,灯也好,能让王爷安心便够了。"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动。
杨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嫡福晋这话……倒是新鲜。"
"不是新鲜,是实话。"宜修转向杨嬷嬷,语气依然恭敬,"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见多识广。嬷嬷应当知道,王爷需要的不是一个替代品,而是一个能陪他走下去的人。先皇后陪了王爷一段路,臣妾陪王爷走剩下的路。路不同,风景也不同,但目的地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