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在储物间翻找备用灯泡时,指尖磕到个积灰的木箱。箱子没锁,掀开盖子的瞬间,霉味混着旧纸的气息涌出来——里面是堆泛黄的作业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高三(2)班 沈欲”。
“这都没扔?”他笑着抽出本子,刚翻开就被夹着的叶脉书签划了下指尖。书签是片银杏叶,边缘已经发脆,背面用铅笔写着“赠沈欲 秋安”,字迹带着少女的娟秀,是当年班长送的毕业礼物。
沈白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视线落在本子里夹着的试卷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旁,有个鲜红的“-5”,旁边用蓝笔写着“步骤跳太快,笨蛋”,是他当年偷偷添的批注。
“你居然留着我骂你的证据。”沈白指尖戳了戳那个“笨蛋”,“当年你追着我打了三条走廊,说要撕了这张卷。”
沈欲拍开他的手,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页脚粘着片干枯的花瓣,是那年春游时,沈白从桃树上摘下来别在他本子上的,当时还被蜜蜂追得乱窜。“你看这花瓣,”他指尖轻抚过脆如薄纸的粉色,“比你的记性好多了,还记得咱们跑丢了学生证,在山脚下的小卖部借电话时,你哭得像个傻子。”
“那是花粉进眼睛了!”沈白抢过本子,却在翻到夹着的电影票根时软了语气。票根是褪色的蓝,印着早已下映的老电影名,边角有个小小的牙印——当年两人抢着看票根,沈白急得咬了一口,差点把“座位号”咬掉。
“后来老板说学生证被拾荒的捡走了,还是你陪着我在警务室待到半夜。”沈欲从箱底摸出个铁盒,打开时锈迹簌簌往下掉,里面是两枚磨得发亮的硬币,“这是当时打电话剩下的,你非说要留着当‘患难纪念’。”
沈白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发顶蹭了蹭:“其实那天我兜里有钱,就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沈欲笑出声,转身时带倒了木箱,作业本散落一地。其中一本翻开在作文页,题目是《我的同桌》,结尾写着“沈白总爱抢我橡皮,但他会在我发烧时把外套给我盖,我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字迹被水洇过,晕开的墨团像朵乌云。
“原来你早想赖上我。”沈白捡起本子晃了晃,忽然被掉落的照片砸了脚——是张拍糊的合影,背景是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两人勾着肩,沈欲的校服扣子挂在沈白的书包拉链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捡起来啊。”沈欲踢了踢他的鞋,“不然等会儿妈过来,又要说咱们把储物间弄得像战场。”
沈白捡起照片,忽然低头在他额角啄了下:“当年写作文时,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赖我一辈子?”
沈欲没回答,只是把散落的作业本往箱里收,却在抬头时撞进沈白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像那年在小卖部借电话时,对方眼里映着的、明明灭灭的路灯,暖得能焐化冬夜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