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与错乱 下

“最开始…我不该把你抓回来，关着你” 世王继续道，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迟来的清醒与痛悔“我以为那只是…理所当然的处置。我忘了，你是一个人，有自己…想过的生活”

“后来，给你书，教你东西…我以为那是‘好’的，是‘馈赠’。可现在想想，那或许…更像是另一种掌控。决定你能看到什么，学到什么，甚至…试图让你按照我期望的方式去‘想’”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破碎“你一定…很讨厌吧。像个被设定好的…木偶。”

“你想回家…告诉我你想回家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我却用‘独一无二’那种可笑的话，把你最后的希望掐灭，用更温柔的笼子…把你关得更紧。我…”

他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后来…你疏远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我…”

他深吸一口气，冰蓝的眼眸抬起，重新望向那团意识，里面翻涌着深切的懊悔与自我厌恶“我却用了最愚蠢、最…恶心的方式，想引起你的注意。和那个…穿越女…逢场作戏。”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很卑劣，对吧？”

他看着她的“方向”，眼神近乎哀求，却又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坦诚，“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每次想起，都恨不得…”

他没有说完，但那语气中的厌恶，清晰可辨。

“所以，你逃了。用我给你的笔，我教的东西，甚至可能……弄伤了自己，也要逃得远远的。”

世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破碎的悲伤“我找不到你…用尽了办法，动用了禁术，甚至差点…引发战争，都找不到你。”

“我以为…我失去你了。永远地失去了。”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一开始要那样对你。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后悔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把你逼走”

“我很痛苦…艺”

他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看不到你，找不到你，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是生是死……这种痛苦，比任何力量的反噬，比漫长的孤寂，都要……难以忍受千万倍”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团被柔和力场包裹的意识，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停住，指尖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不信，也可能…更厌恶我。”

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卑微的祈求，“但是……求你了，别怕我，好不好？”

“看看我…”

他重新抬起头，冰蓝的眼眸中，那些属于禁忌之王的冰冷与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男人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因为“失去”和“不被在意”而产生的、深入骨髓的痛苦、脆弱，与近乎卑微的渴望“你看看我啊……我在这里，为了找你，快要疯掉了。为了当初的错，每天都在悔恨里煎熬”

“我不求你原谅…至少现在，别立刻就走，别…再躲着我，好吗？”

“留下来…哪怕只是…说说话。告诉我，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那个山林…住得惯吗？”

他的话语一句接一句，不再是命令，不再是质问，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笨拙的关心和一声声近乎泣血的哀恳与忏悔。

那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低到了尘埃里。

与艺记忆中那个永远冰冷、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世王，判若两人。

艺的意识，在那柔和的禁锢中，彻底僵住了。

恐惧，依旧存在。

戒备，并未完全消散。

可是…听着他这些剖心挖肺般的忏悔，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近乎崩溃的痛苦与卑微的祈求……

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乱的感觉，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了她的意识。

等等…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他囚禁她在先，掌控她在后，用恶劣的手段刺激她，逼得她九死一生逃离，又动用恐怖手段疯狂搜寻，差点引发大战…

…怎么现在听起来，倒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成了最悲惨、最可怜、为“爱”伤透了心的那一个？

而她这个被迫害、被迫逃亡、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了近一年的“受害者”，怎么听着听着…

…反而莫名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把一个好端端的、高高在上的世王，给“逼”成了这副凄惨可怜、低声下气、甚至有点…神经质的模样？

他这深情（？）忏悔、痛苦卑微的架势……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我…” 艺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茫然的波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颓丧、痛苦、眼巴巴望着她的蓝发男人，心底那股强烈的恐惧和逃离的欲望，不知为何竟被这巨大的荒谬感和错乱感，冲淡了一丝丝。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小的、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心虚？

难道…真的是我太过分了？把他…刺激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