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后台的冷气开到最足,却吹不散满身滚烫的燥热。
刚刚结束完整场彩排的贺峻霖,浑身脱力一般,直直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连日高强度的舞台排练、反复抠细节的疲惫尽数涌来,细密的冷汗浸透了他柔软飘逸的短发,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前,鬓边的汗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滚落,划过脖颈,晕开一片潮湿的凉意。
他抬手随意撩开黏在眉眼上的碎刘海,指尖带着薄汗,动作带着少年难以掩饰的倦怠,随后将手边的手机随手丢在身侧地板,脊背微微佝偻,难得露出了几分颓态。
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马嘉祺拧开一瓶矿泉水,随手丢到他怀里,顺势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带着了然的温和,轻声开口询问:“是眠姐吗?”
贺峻霖指尖攥着微凉的水瓶,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彩排过后的沙哑疲惫:“不是,她说在家!”
短短一句话,笃定又平静,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迟疑。
马嘉祺闻言微微俯身凑近,视线落在他下巴处一道浅浅的淡红伤痕——那是白天被追车意外磕碰到摄像机上留下的印记。他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笃定:“下巴的伤还疼吗?白天你说那个人身形很像她,我从头到尾都没信过。如果真的是江眠,她绝对不可能是私生,更不可能跟着车流追车、逼着你陷入险境伤害你。”
贺峻霖垂眸盯着地面光洁的瓷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的纹路,良久才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还好,不怎么疼了。”
嘴上说着无碍,可心底的翻涌从未停歇。
他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今日一次次撞见的人是江眠。
可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日所有的画面,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机场人潮汹涌里,那个被人群裹挟、死死捂着右眼、身形单薄踉跄扑倒在他背上的女孩;酒店走廊被私生围堵困住时,那道穿透嘈杂人群、利落果敢的呼救,驱散人群、帮他解围的动静;深夜车流追逐到场馆,那道紧随而至、熟悉到极致的背影……
眉眼模糊、身形轮廓、下意识的小动作,每一处都像极了刻在他心底的那个人。
可聊天框里江眠那句平静安稳的“在家”,又清晰无误地告诉他,是他多想了。
江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骗他,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纷乱的思绪缠绕在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说不清是落空,还是侥幸。
一旁的马嘉祺喝完水,拧紧瓶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过往无数次被问到这个问题,贺峻霖的答案永远都是同一个——下次。
等下次舞台更好一点,等自己再优秀一点,等自己能稳稳站在光亮里,他再堂堂正正告诉她一切。
可这一次,熟悉的答案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缓缓抬眼,望向漆黑空荡的舞台方向,聚光灯冷冷地落在空旷的舞台中央,耀眼又荒凉。
心底骤然升起一个冰冷又清醒的认知:或许,没有下次了。
这场彩排,这场演出,大概率是他练习生生涯里,最后一次站上舞台了。
他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清楚娱乐圈练习生的生存法则。
公司从来不缺埋头苦练的练习生,源源不断的新人前赴后继涌入,缺的只是能够稳稳成团、走红出圈,能为公司带来价值的人。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清楚自己的人气、定位,清楚所有暗流涌动的规则。
内部早已敲定的出道名单,他心知肚明,里面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这条路,他拼尽全力走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走到尽头了。
无人知晓的深夜苦练、反复打磨的舞台细节、藏在心底的执念与热爱,或许都要在此悄然落幕。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与不甘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
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站上正式的出道舞台,灯光璀璨,掌声雷动,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江眠。
他想让她看见,那个常年跟在她身后打闹、需要她护着的小屁孩,早已长成能独自站在聚光灯下唱歌跳舞的少年。
他多想让她亲眼看看,属于他的、闪闪发光的模样。
可命运吝啬,连一个好好亮相、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他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发紧,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落寞与无力,最终只化作一片沉沉的寂静。
有些热爱,有些心意,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就已经悄悄迎来了落幕。2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