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之夜

夏夜的蝉鸣聒噪得人心烦，客厅的灯光暖白却刺眼，直直落在我攥得发紧的手机屏幕上。

中考查分的页面迟迟不敢点刷新，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细碎又急促。整个屋子静得只剩墙上时钟滴答作响，一下、一下，敲在我紧绷的心上。爸妈都没有睡，安静陪在我身边，没有一句催促的话语。他们只是默默坐着，偶尔悄悄抬眼看向我，眼底藏着和我一样的忐忑与期待，就这么陪着我熬到深夜，陪着我等候这决定我一年成败、未来去向的结果。

我比任何人都紧张。去年落榜的遗憾还牢牢刻在心底，那种努力落空、满心落空的无力感，压抑了我整整一年。这三百多个日夜的挑灯夜读、题海跋涉、反复纠错，所有的坚持与煎熬，都等着这一刻尘埃落定。

深吸一口气，我闭着眼按下了刷新键。

再睁眼时，密密麻麻的分数赫然铺在屏幕上。我逐行核对，目光扫过每一科成绩，心口骤然一松，紧绷了一整年的神经瞬间彻底舒展。

分数很好，远超我的预期。

我清楚，这个成绩虽然够不上重点七中的门槛，但足以稳稳挤进普通高中。对于拼尽全力翻盘的我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去年遗憾落榜的阴霾彻底散去，压在我心头整整一年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彻底安稳。悬了许久的心骤然落定，所有的焦虑、不安、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爸妈看到分数的瞬间，眼底瞬间漾满温柔的笑意，轻声宽慰着我，语气里满是欣慰。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日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我和爸妈道了晚安，轻手轻脚走回房间。窗外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温柔又清凉，让人满心安宁。

我躺在床上，握着温热的手机，第一时间点开对话框，给楚云启发了消息，简简单单告诉他：我出分了，考上普高了。

我知道他此刻一定很累。正值高二的他，课业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暑假也被满满的补习填满，日夜刷题背书，几乎没有片刻闲暇。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顾阿姨和叔叔所有的期许、全部的希望，都沉甸甸压在他的肩上，容不得半点松懈。

我本以为他已经休息了，或是要隔很久才能看到消息，可信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手机就骤然震动起来，是楚云启的视频通话。

我立刻接起。

屏幕里的少年眉眼依旧清俊，却难掩一身疲惫。眼底铺着淡淡的青黑，眼角红血丝格外清晰明显，一看便是连日熬夜刷题、高压学习熬出来的倦态。明明累得快要撑不住，眼皮都隐隐发沉，可对上镜头的那一刻，他还是立刻扬起眉眼，撑起一抹干净又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了真心实意的欢喜。

“眠眠，真的吗？你考上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格外轻快，满是为我开心的雀跃，“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这一年真的太努力了。”

隔着一方屏幕，我看着强撑疲惫为我庆祝的他，心里又暖又软。这个暑假，他挤掉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一点点帮我梳理知识点、补薄弱科目，耐心陪我刷题纠错，我的语文和英语能实现大幅逆袭，离不开他日复一日的耐心辅导。

我们就这么轻声聊着，分享着这份迟来的喜悦，氛围温柔又治愈。可没聊多久，房间门就被轻轻推开。

顾阿姨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眉眼间带着深夜未眠的倦意，脸色平平的，没什么笑意。她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怎么还不休息？明天五点还要起来练英语听力，一天天的不知道抓紧时间。”

楚云启没有立刻挂断，反而拿着手机，主动把屏幕凑到顾阿姨面前，眼底带着浅浅的骄傲，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我的好消息，语气雀跃又认真：“妈，眠眠这次考上普高了！她真的特别努力，熬了一整年，这次语文和英语都进步超大，分数……”

他满心欢喜的分享还未说完，就被顾阿姨冷冰冰打断。

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功利与不以为然，淡淡接过话头：“这本来就多亏了你暑假天天给她补习。要不是她父母三番五次、千里迢迢找上门来拜托我，再三求情，你以为我舍得让你浪费一整个暑假的宝贵时间，耽误自己的功课去给她补课？”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打碎了所有温柔的氛围。

屏幕这头的我骤然一僵，心里猛地一沉，喉间瞬间堵得发闷。

而屏幕里的楚云启，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褪去。眼底的欢喜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奈与愠怒。他眉心紧紧蹙起，原本轻快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明显的压抑与生气，一字一句道：“妈，够了！”

深夜的温柔喜悦，在这一刻，骤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