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疚哭了

傍晚的暮色沉沉沉沉压进屋里，暖黄的灯光铺满餐桌，映得满桌饭菜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妈妈特意忙活了大半天，摆满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油亮的红烧肉、鲜香的清蒸鱼、爽口的时蔬，还有我最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酱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我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蔫地坐在餐桌前，背脊垮着，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连日的疲惫缠裹着四肢，更让我心不在焉的，是心底沉甸甸的牵挂。

我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动一下，眼底空荡荡的，没什么神采。指尖却下意识地反复点亮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目光死死黏在聊天界面上，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期盼能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屏幕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回应。

贺峻霖还是没有回我信息。

一点点的失落，慢慢攒成了沉甸甸的焦虑，沉沉压在心头，让我连一口饭菜都咽不下去。

坐在一旁的妈妈将我的模样尽收眼底，看我失魂落魄、食不知味的样子，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夹起一块酱汁饱满、品相最好的糖醋排骨，轻轻放进我的白瓷碗里，语气带着打趣的温柔：

“刚回家就耷拉着一张小脸，无精打采的，怎么？跟霖霖闹别扭，打架没打过他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精准戳中了我紧绷许久的逆鳞。

我瞬间抬起头，眼底的恹恹散去大半，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立马高声反驳：“呸！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就贺峻霖那个小屁孩，我打他简直是手拿把掐！”

许是太过较真，我低头狠狠咬住碗里的糖醋排骨，牙齿咬合发出咯嘣脆的声响，用力咀嚼着，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鲜活又可爱。

看着我瞬间恢复了往日活泼闹腾的样子，眉眼间终于有了一点生气，妈妈忍俊不禁，转头对着身旁的爸爸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随即又看向旁边安静吃饭的楚云启，轻声嘱咐道：“云启，多吃点菜，别光扒米饭。”

餐桌上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可我心底的焦虑丝毫没有消减。

我强撑着吃完了晚饭，熬完了漫长的补习时间，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墙上的时钟指针稳稳指向晚上十点。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课业的忙碌彻底结束，所有的思绪再也无处藏匿，一股脑全都涌回了贺峻霖身上。

手机屏幕依旧安静得过分。

从头到尾，没有一条回信，没有一句解释。

我指尖微微发僵，心底的不安无限发酵、蔓延，密密麻麻的慌乱裹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一直默默留意我情绪的楚云启，终究是看穿了我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焦灼。他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我，试图抚平我的心绪：“别瞎担心了，他应该在医院挂水打针，不方便看手机而已。”

可这句安慰落在我耳朵里，不仅没有让我安心，反而瞬间加重了我心底的慌乱。

打针、挂水。

这几个字重重砸在我心上，我瞬间红了眼眶，温热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底，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我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哽咽与心疼：“这么严重吗……贺峻霖他最怕疼了，一点点小磕碰都会难受好久。”

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自责瞬间将我彻底裹挟，席卷了所有思绪。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我怎么能忘记那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次次都连累他、让他受委屈、让他受罪。

浓烈的愧疚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抬起手，狠狠朝着自己的脸颊抽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我怎么就忘记了！我老是害他！总是给他添麻烦！”

这突如其来、极端又失控的举动，彻底吓坏了旁边的楚云启。

他瞳孔骤缩，神色慌张，几乎是瞬间伸手，一把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死死拦住了我还想落下的动作。

“你干嘛！阿眠，你疯了？！”

从小到大，我向来开朗随性，就算闹脾气、闹别扭，也从来不会这样伤害自己。楚云启从未见过我这般失控自责的模样，眼底满是错愕、慌乱与无措。

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愧疚、担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再也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滚落，啪嗒啪嗒砸在手心、落在衣襟上，温热又滚烫。

我哽咽着，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太不小心了……他现在一定恨死我了。那么重要的事情，我偏偏一点都没记住，全都搞砸了……”

我越想越自责，越哭越凶，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不断蔓延，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崩溃的情绪里，全然失去了感知周遭的力气。

就连桌角静静平放的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我都丝毫没有听见。

楚云启看着我哭得撕心裂肺、几近崩溃的样子，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到了极点。他连忙扯过桌上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拭不断滚落的泪水，语气急得带着哀求，不停安抚：“哎呀阿眠你别哭了，我求你别再哭了！怪我，全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及时提醒你，跟你没关系，真的不怪你！”

他一遍遍地道歉、安慰，可我的情绪早已决堤，哭得愈发汹涌，根本停不下来。

慌乱之间，楚云启瞥见了不停震动的手机，顺势伸手拿起，轻轻按下了接听键，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屏幕直直对准了我。

泪眼朦胧间，我泪眼模糊地抬眼望去。

屏幕中央，赫然映出了贺峻霖那张清隽却过分苍白的小脸。

他眉眼温柔，脸色憔悴又虚弱，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却还在微微看着镜头。

我骤然一怔，翻涌的情绪瞬间卡住，没忍住的眼泪依旧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怎么也收不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