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前的火锅局

重庆傍晚的晚风裹挟着燥热的烟火气，巷子里的火锅店人声鼎沸，氤氲的白雾缠绕在暖黄的灯光里，将包间里的氛围烘得热闹又喧嚣。

这是我离开重庆之前，执意要和所有人聚的最后一顿饭。

在座的人围坐一桌，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聊训练日常，聊近期的行程，唯独我一门心思盯着菜单，没半点犹豫，直接勾选了店里最极致的重辣红油锅底。

落笔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想着临走前吃一顿最地道的重庆火锅，彻底忘了心底最重要的一件事——贺峻霖有严重的胃病，已经受不住这种烈性的红油辣锅。

指尖放下菜单的瞬间，我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包间里微妙的安静。

原本随意闲谈的马嘉祺敛了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面前冰凉的玻璃杯，眉心微蹙，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着收回了目光。宋亚轩侧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转头望向包间角落，眼底写满了担忧。

其余几人也皆是如此，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易开口扫我的兴。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在靠窗的角落位置。

那里，贺峻霖正摘了鸭舌帽搭在桌边，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弯弯，正和身旁的敖子逸、李天泽聊得热火朝天。少年清脆温柔的笑声混在嘈杂的环境里，鲜活又耀眼，从头到尾都没有留意我们这边的动静。

楚云启坐在我身侧，最先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他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话刚起头：“阿眠，那个……”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抬手打断，随手合上菜单，径直递给一旁等候已久的服务员，语气带着几分独属于离别的执拗与傲娇：“什么这个那个的，磨磨唧唧的。”

我扫过桌上的众人，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地补充：“在座大半都是四川重庆本地人，有啥吃不得辣的？再说马哥和亚轩常年待在重庆，平日里吃火锅从来都是红汤锅底，人家不也吃得好好的？”

被点名的马嘉祺和宋亚轩只能顺着我的话轻轻点头，嗓音温和附和：“确实，在这边待久了，早就习惯吃辣了。”1

可即便嘴上这样说，宋亚轩还是放心不下，再次悄悄偏头看向角落的贺峻霖。少年依旧沉浸在和好友的闲谈之中，眉眼舒展，压根没注意到我们刚刚的对话，也不知道即将上桌的锅底，会是一场折磨。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餐车走来，厚重的搪瓷锅底稳稳摆在餐桌中央。

滚烫的红油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密密麻麻的辣椒、花椒漂浮在赤红的油面上，浓郁辛辣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霸道的辣味瞬间充斥整个包间，光是呼吸都让人喉咙发紧。

这一刻，一直毫无察觉的贺峻霖终于收敛笑意，下意识转头看向桌面。

仅仅一眼，少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

红彤彤、冒着热气的辣油触目惊心，无数干辣椒在沸油里起起伏伏，辛辣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贺峻霖不受控制地微微抿唇，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口水，下一秒，胃部便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又尖锐的隐痛，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胃病带来的不适感层层叠加，他指尖微微蜷缩，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脸色也淡了几分。

我将他这副窘迫又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却误以为他是小孩子心性，单纯纠结于辣味，心头涌上几分戏谑，带着点小傲娇开口：“看看，姐姐多疼你。特意给你点的最正宗红油锅底，全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菜，今天放开了随便吃，不用拘谨。”

话音落下，我微微侧身，凑近他耳畔，压低声音用气音调侃，语气雀跃又直白：“而且放心好了，姐今天钱包鼓鼓的，钱绝对带够了，随便你造。”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我们身上，周遭皆是熟悉的队友与朋友。加之我明日就要动身返回成都，此去一别，短期内很难再见，这也是我难得一次主动做东，请所有人聚餐。

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当众驳我的面子。

贺峻霖垂眸盯着面前翻滚的红油锅底，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适与复杂情绪，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夹起菜品，放进滚烫的红油锅里。

他一口一口缓慢进食，每咽下一口，胃里的刺痛就加重一分，少年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没人看懂他眼底藏起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