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风总是凉得温柔,褪去了盛夏燥热的余温,裹挟着操场边上泛黄的梧桐叶,慢悠悠拂过学校的每一寸角落。
放学铃声落下,喧闹席卷整座校园。
我坐在足球场露天的水泥台阶上,后背靠着微凉的栏杆,安静等着贺峻霖。少年抱着足球和同学奔跑在草坪上,白色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清脆的笑闹声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落在耳朵里,平平淡淡,却难得安稳。
一旁的篮球场人声鼎沸,球鞋摩擦地面、篮球撞击篮板的声响不断交织。我漫不经心地垂着眼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总会不受控制想起那个早已删掉我的人。
直到一颗橘色篮球破空而来,精准又轻巧地落在我的脚边,轻轻弹了两下,静止不动。
带着秋日燥热、鲜活又直白的少年气息骤然笼罩过来。
男生清亮的嗓音落在风里,干净直白:
“江眠,传一下球。”
我下意识抬头。
橘黄色的黄昏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温柔碎光尽数落他身上。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篮球服,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肌肤被落日烘出一层浅淡的暖色光晕。
那张脸熟悉得有些晃神。
我怔怔盯着他看了很久,脑子迟钝卡顿,隔了好几秒,才缓慢反应过来——是赵虎。
是初二上学期那个,我曾经一眼觉得很好看、偷偷递过好几瓶矿泉水的男生。
也是当初,间接让我和苏晚晚爆发第一次矛盾的导火索。
我愣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迟迟没有弯腰捡球。
赵虎见我一动不动,弯着眉眼快步朝我小跑过来。他身形挺拔,带着运动过后的薄汗,停在我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我眼前轻轻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清脆一声,拉回我飘忽的思绪。
他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又张扬的笑,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坦荡:“看呆了?那为什么不回我的情书?”
我猛地怔住,茫然抬眼:“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的情书?”
赵虎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指尖随意转动,篮球在他掌心慢悠悠打转,动作随性又熟练。
“我托你同班给你送的,你没收到吗?”
他眼神坦荡,眉眼干净,没有半分撒谎的模样。
我迟疑着低头,伸手拎过身侧的书包,拉链被我缓缓拉开,我在杂乱的书本、草稿纸之间翻找。指尖划过一张张白纸,最后,在书包最角落的夹层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信封。
我将它抽出来。
纯黑色的信封,边角粗糙,纸面平平无奇,甚至有一点丑。
我捏着黑色信封,抬头看向他,语气无奈又无语:“这就是你给我的情书?”
赵虎坦然点头,笑得肆意张扬,眼底盛着落日余晖:“嗯。”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白吐槽:“谁好人写情书信封用黑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挑战书呢!”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少年笑意漫在眉眼间,直白又热烈:“这样才显得我赵虎与众不同。”
他停下转球的动作,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坦荡又认真:“有空吗?校门口小吃摊,我请你吃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一道稚嫩、清冷、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她没空。”
贺峻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比赵虎矮上一些,身上还带着球场青草气息,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冷淡,小小一只站在我身侧,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赵虎愣了愣,看向我,随意问了一句:“你弟弟?”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我把那一封黑色的、丑兮兮的情书重新塞回赵虎手里,指尖干脆利落。下一秒,我伸手拽住贺峻霖的手腕,不带一丝犹豫,转身就走。
水泥台阶、篮球场、喧闹人群,通通被我抛在身后。
晚风掠过耳际,身后传来少年清亮又执拗、坚定不移的大喊。
声音穿透秋风,直白落进我的耳朵,坦荡热烈,毫不遮掩:
“江眠!我赵虎一定要追到你!”
我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
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旁的贺峻霖抿着唇,一路沉默,手指却悄悄反扣住我的手腕,攥得很紧。
秋风漫卷,黄叶飘落。
有人停在过去,不肯走;
有人悄悄退场,断干净;
而又有新的少年,踩着落日晚风,明目张胆,向我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