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散去

一句话，落进喧闹的火锅店，突兀又清晰。

空气瞬间凝滞。

楚云启猛地愣住，下一秒，眼底的怒意疯狂翻涌，他重重放下手中的筷子，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刺耳又突兀。

“江眠，你是不是疯了？”他死死盯着我，语气冰冷又失望，“我看你八成是跟那个校草谈恋爱了，才肆无忌惮打架，现在连自己的成绩、未来都不在意了！”

少年武断又笃定的语气，彻底点燃了我心底的火苗。我不甘示弱，同样猛地放下筷子，抬眼直直看向他，倔强又执拗：“是！我就是谈恋爱了，又怎么了？”

“从小到大，你永远都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命令我、管束我，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凭什么事事都要管我？”

争执骤然爆发，周遭热闹的烟火气仿佛瞬间与我们隔绝。

坐在中间的贺峻霖慌了神，连忙伸手拉住我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无措，柔声急切地劝解：“你们别吵了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一次火锅，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何必闹成这样？都是一起长大的。”

可此刻的楚云启早已被失望和怒火冲昏头脑，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江眠，你真是无药可救。算我楚云启识人不清。”

“你执意要谈恋爱，执意不想好好读书，那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快步走出火锅店，背影决绝，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夜色里。

贺峻霖下意识想要起身去追，手腕却被我用力拉住。我压下喉咙里的酸涩，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语气强硬又冷淡：“贺峻霖，让他走。不联系就不联系，我一点都不稀罕。”

夜色滚烫，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烫得眼眶发酸。

我强拉着神色担忧的贺峻霖，逼着自己又吃了几口锅里的菜，麻辣的滋味灼烧舌尖，却压不住心底密密麻麻的闷痛。一顿火锅，吃得潦草又煎熬，满桌佳肴，最后只剩冰冷的余温。

饭后，我送贺峻霖去往高铁站。

傍晚的风吹乱少年柔软的发丝，高铁站人潮涌动，人声嘈杂。贺峻霖垂着眸子，小心翼翼看着我的神色，语气轻柔又忐忑，生怕戳中我的难过：“楚云启就是那个别扭又冲动的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怎么可能真的不联系，说不定明天，他就主动来哄你了。”

我没有心思深究对错，也不想再提起刚才的争执，心底乱糟糟的，又闷又堵。我抬手轻轻推着他，催促他进站，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也藏着刻意的疏离：“你赶紧进去吧，别耽误时间，赶不上车次就麻烦了。”

少年站在进站口前，回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舍。

我们隔着人群挥手告别，他的身影慢慢融进人流，渐渐模糊。

我站在原地，看着高铁站明亮的灯火，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清楚地知道，这一次贺峻霖去往重庆，又要离开两个月。

夏夜晚风微凉，吹走了火锅的热气，也吹散了我们之间摇摇欲坠的温柔。

有人决绝离去，有人奔赴远方。

而我们一起长大的岁岁年年，那些黏在一起打闹、欢笑、同行的旧时光，好像就在这一晚，随着滚烫的火锅热气，悄无声息，慢慢消散在了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