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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考

我借星光爱过你

凛冬的风裹着细碎的寒气,掠过街边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冷意顺着衣领悄悄往脖颈里钻。天色总是亮得迟缓,清晨七点的街道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路灯拖着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自从楚云启升入初三,我们三人固定同行的上学路,便只剩下我和贺峻霖两个人。

曾经这段不算长的路,永远热热闹闹。楚云启走在最外侧,替我们挡住来往的车辆,会耐心听我叽叽喳喳的碎碎念,也会伸手敲一下贺峻霖的脑袋,打趣他挑食又嘴馋。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初三的课业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楚云启牢牢困住。他永远是最早出门、最晚归家的那一个,清晨天未亮就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匆匆赶路,傍晚暮色沉落,街头亮起万家灯火时,才能看见他疲惫的身影。厚厚的练习册堆满了他的书桌,各科试卷叠得高高的,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知识点,成了他日复一日的日常。

我知道,楚云启一直憋着一股劲。他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笃定要考上最好的七中。大人早就闲谈过,等他顺利毕业,全家便要搬去离高中更近的城区。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粒微小的尘埃,落在我懵懂的心底,没掀起半分波澜。彼时临近年关,年味在街巷里慢慢蔓延,孩童生来便对未来的离别毫无感知,我眼里只有快要到来的新年、热闹的烟火、甜甜的糖果,从不会去想,大半年后的盛夏,我们会迎来一场仓促的分别。

冷清的上学路上,身旁的贺峻霖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里最爱嘴馋、走一路吃一路的少年,自打楚云启忙碌起来后,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他总是微微垂着眉眼,白皙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粉,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平日里亮晶晶的眸子黯淡了不少。一路上他不怎么说话,双手揣在厚厚的棉衣口袋里,脚步慢吞吞的,少了往日蹦蹦跳跳的活泼劲儿。

街边的小吃摊依旧准时出摊,冒着滚烫的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摊主的身影。焦糖色的蛋烘糕烤得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裹着香甜的红糖芝麻;铁板上的章鱼小丸子滋滋作响,金黄圆润,外皮焦脆,咬开还能吃到Q弹的章鱼粒,浓郁的酱料香味混杂着烟火气,在冷空气中肆意飘散。

换做以前,贺峻霖定会第一时间拉着我们排队,纠结着要奶油味还是肉松味的蛋烘糕,一次性买上满满一盒章鱼小丸子,生怕抢不到。可现在,面对这些曾经爱不释口的美味,他全然没了胃口。

“要不要买?”我侧头问他,指尖指着冒着热气的小摊。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吃,没胃口。”

他不吃,这些诱人的小吃便全都落进了我的肚子里。我左手捏着刚烤好、还烫手的蛋烘糕,右手拎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边走边吃,吃得津津有味。甜香在舌尖化开,酥脆的口感让人心情舒畅,寒风再冷,也被这满口烟火甜意驱散。我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全然没留意身侧少年一直落在空荡街道上的落寞目光。

整条安静的路上,只有我咀嚼食物的细碎声响。

贺峻霖盯着我毫无顾忌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清冷的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淡淡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江眠,你真是没心没肺。”

我咬着蛋烘糕,含糊不清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茫然,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别扭情绪。我不懂他为什么闷闷不乐,不懂这条少了一个人的路为何让他如此低落,更不懂一场遥遥无期的离别,有什么值得难过。于我而言,楚云启的毕业还有大半年,时间还很长,一切都还来得及。冬日年末,小孩子满心满眼都是过年的欢喜,对未来的离散、未知的遗憾,从来都后知后觉。

我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块蛋烘糕,指尖捏着塑料餐签,戳起盒子里仅剩的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金黄的丸子裹着一层醇厚的沙拉酱,香气扑鼻。就在我准备送进嘴里的瞬间,身侧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贺峻霖像是才猛然回过神,看清空荡荡的小吃盒子,瞬间睁圆了眼睛。他猛地跳起来,动作又急又快,伸手就扣住我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精准地朝着我手里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抢去。

他的力道不重,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气,眉眼皱成一团,干净的眼尾染上淡淡的红,眼眶湿漉漉的,明明没哭,却透着一股子委屈又不服气的别扭模样。

“江眠你这个贪吃鬼!”他语气愤愤,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埋怨,声音软乎乎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把我的份也全部吃完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腕顿在半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心虚。我挑眉,故意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把那颗小巧的章鱼小丸子递到他泛红的唇边,语气带着几分调皮的倔强:“是你自己不吃的!我好心帮你解决,吃完了你反倒怪我?”

寒风轻轻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贺峻霖盯着我递过来的小丸子,嫌弃似的翻了个标志性的小白眼,眼底的落寞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气恼。他微微低头,张口咬住那颗章鱼小丸子,软糯的腮帮轻轻鼓动,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

“明明就是你贪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声音闷闷的。

温热的酱料在他舌尖化开,烟火香气漫延开来。我看着他别扭又可爱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抿起的薄唇,忍不住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弯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

白雾缭绕的街边,寒风依旧凛冽,小吃摊的烟火缓缓升腾。我懵懂无知,不知离别将近;贺峻霖心思敏感,默默珍藏着三人同行的细碎美好。

冬日的晨光慢慢穿透薄雾,落在我们并肩行走的身影上,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这一刻,没有沉重的课业,没有遥远的离别,只有街边滚烫的烟火,还有两个人之间,笨拙又纯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