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华似水,温柔漫过青云宗连绵的殿宇楼阁。
静心小院隐在翠竹深林之间,隔绝了外界大半喧嚣,只余下晚风穿竹的簌簌轻响,伴着后院灵泉叮咚流淌,汇成一派清幽安宁。
苏清鸢自静室调息完毕,缓缓收了功法。长睫轻颤,眼眸徐徐睁开,眸底凝着一层清润莹光,周身萦绕的灵气缓缓敛入经脉丹田。
在小院聚灵阵与灵泉的加持下,不过短短一夜打坐,她便觉周身筋骨被灵气浸润得通体舒畅,原本孱弱的肉身也添了几分韧劲。前世在杂役房日夜劳作,无半点修行机缘,经脉淤塞,根基荒废,如今重获新生,又得这般绝佳修行之地,她心中唯有珍惜。
起身缓步走出静室,院中青石路沾着微凉夜露,竹影婆娑,斑驳月影落在地面,错落摇曳。她立在兰草丛边,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带着露水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灵香。
远离了杂役房的刻薄争执、粗活劳碌,远离了宗门人前的冷眼鄙夷,这般清静日子,正是她重生以来最想要的安稳。可她心底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
她一朝从底层杂役跃居仙尊庇护之人,入住清玄殿旁灵院,享内门弟子份例待遇,太过惹眼,宗门之内,绝不会真的风平浪静。
果不其然,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上山林,青云宗各处已然悄然传开了昨日大典的后续。
云陌被废修为、逐入蛮荒禁地,几位涉事长老削权禁足,百年不得干预宗门事务。这等重罚,震动了整个宗门上下。
而风波的另一个中心人物苏清鸢,更是成了所有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外门弟子聚集地,几群弟子围在一处,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羡慕与不甘。
“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一个毫无背景的杂役,居然住进了清玄殿旁的静心小院,那可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啊。”
“何止是住处,仙尊亲自发话,按内门份例给她供给灵石丹药,这待遇,多少内门弟子苦修几十年都盼不来。”
“依我看,她就是刻意投机取巧,借着大典闹事博眼球,故意在仙尊面前装勇敢、装清高,实则就是想攀附仙尊,一步登天。”
酸意满满的揣测,像藤蔓一样悄然蔓延。有人佩服她的胆识勇气,敢当众揭穿阴谋、不惧长老威压;却更多人心生嫉妒,不愿承认一个底层杂役能有这般风骨与本事,只能牵强揣测她别有用心、刻意钻营。
内门弟子之间,流言更是不堪入耳。
不少出身世家、根骨极佳的女弟子,本就倾慕清绝出尘、地位尊崇的凌玄宸,往日连靠近清玄殿的资格都寥寥无几。如今凭空冒出一个苏清鸢,无家世、无修为、无师承,偏偏得了仙尊另眼相看,还独享近身庇护,心底的不甘与妒意瞬间翻涌。
“不过是个粗鄙杂役,懂什么修行风骨?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碰巧撞破阴谋罢了。”
“仙尊素来清冷寡淡,从不近人情,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外门杂役格外关照?我看她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等着瞧吧,不过是一时新鲜,她一无修为二无背景,在宗门里无根无凭,迟早要被挤兑下去,那静心小院,她未必能安稳住多久。”
闲言碎语,如同无形的尘埃,在青云宗的楼宇山道间四处飘荡。有人恶意揣测,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等着看她跌落,看她受不住旁人排挤,主动搬出静心小院。
这些流言,很快便传到了静心小院外围。
伺候内门杂役的小侍女路过竹林,无意间听到旁人议论,于心不忍,便悄悄绕到院门前,轻声将外界的闲言碎语转述给了苏清鸢。
原以为苏清鸢听闻这些刻薄揣测,定会气恼委屈,或是忧心不安。
可苏清鸢听罢,只是神色淡然,眉眼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风言风语,半点波澜也未起。
她淡淡颔首,温和开口:“多谢姑娘特意告知。旁人如何议论,那是他们的心思,与我无关。我只求潜心修行,守好本心,其余流言蜚语,不必放在心上。”
经历过前世的坎坷浮沉,看透了人心凉薄,她早已不在意旁人的口舌是非。修仙之路本就孤寂,若事事在意旁人眼光,处处纠结闲言碎语,反倒乱了修行道心。
嫉妒也好,揣测也罢,鄙夷也好,轻视也罢,终究抵不过自身实力。等她修为精进,实力足够立足之时,所有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小侍女见她这般淡然通透,反倒心生敬佩,忍不住低声劝道:“苏姑娘,虽说你心性沉稳,但宗门里不少内门师姐都心存芥蒂,怕是会暗中找机会刁难你,你千万要多加提防。”
“我晓得。”苏清鸢浅浅一笑,眸色清宁,“我自会谨慎行事,安分修行,不主动惹事,却也绝不会任人随意欺凌。”
重生一世,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懦弱隐忍、任人拿捏的小姑娘。往日的退让,是身处低位不得不低头,如今有安身之所,有仙尊暗中庇护,她更不会委屈自己。待人以礼,守己本心,若有人刻意上门挑衅,她亦不会一味忍让。
小侍女见她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躬身告退,悄然离去。
小院重归安静,晨雾渐散,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青石地上,碎成点点金芒。
苏清鸢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取出昨日宗门送来的修行资源。一袋下品灵石,几瓶淬体丹药,还有几株滋养经脉的灵草,份例丰厚,远超外门弟子,足比得上普通内门弟子的规制。
她指尖捏起一枚灵石,温润的灵气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醇厚绵长。有了这些资源加持,再加上小院得天独厚的灵气环境,她踏入炼气一层,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她不愿将光阴浪费在纠结流言、理会俗事上,当即摒除杂念,盘膝坐于石凳之上,再次闭目吐纳,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经脉。
翠竹环绕的小院里,少女静坐如松,衣袂随风轻拂,周身萦绕淡淡的灵气光晕,不染尘世纷扰,只守一片修行初心。
而此刻的清玄殿中。
凌玄宸立在雕花窗棂前,白衣胜雪,身姿孤挺,眸光透过层层竹林,望向静心小院的方向。
他修为通天,神识笼罩整座青云宗,宗门各处的流言蜚语、弟子间的私下揣测,早已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
那些刻薄的揣测、恶意的中伤、酸意满满的流言,他听得一清二楚。
身旁侍立的贴身侍者墨尘,见仙尊久久不语,面色淡淡,忍不住低声开口:“尊上,那些弟子太过放肆,无端造谣诋毁苏姑娘,要不要属下出面管束一番,压压这些流言?”
在墨尘看来,苏清鸢胆识过人、心性端正,又蒙尊上恩赐安顿,本该受人敬重,如今却被人这般无端编排,实在不公。
凌玄宸眸光依旧落在静心小院的方向,眸底清冽无波,缓缓摇头,声音清浅淡然:“不必。”
“流言止于智者,亦止于强者。”他语气平静,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旁人嫉妒揣测,口舌之争,本就是修仙路上必经的凡尘历练。若连这点闲言碎语都承受不住,日后又如何能踏长生大道,抵御修行路上的万千劫数?”
他看得出苏清鸢心性沉稳通透,遇事不慌,自有主见,并不会被这些流言扰乱道心。
再者,太过刻意庇护,替她摆平所有纷扰,反倒会让她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难以真正成长。不如让她自行面对,在人心冷暖中磨砺心性,坚守本心,凭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才是真正的成全。
墨尘闻言恍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
凌玄宸指尖微垂,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深意。他倒也想看看,这个看似柔弱、内里坚韧的少女,面对宗门流言与旁人嫉妒,会如何自处,又能走到哪一步。
晨光渐盛,洒遍山川殿宇。
静心小院里,苏清鸢潜心修行,不问外界纷扰;清玄殿中,凌玄宸默然观望,静待她自守本心。
宗门的暗流依旧涌动,嫉妒的种子已然埋下,暗中的试探与刁难正在酝酿。可身在漩涡中心的苏清鸢,早已心静如水,只一心扎根修行,默默积蓄力量。
她清楚,这只是风波过后的短暂平静,往后的青云宗之路,还有无数人心算计、修行险阻在前方等候。唯有稳住心性,提升修为,方能在这仙门世道,稳稳握住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