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午一點,萩原家的餐桌上只剩下幾個空掉的特盛炸蝦餐盒,以及幾張擦過油漬的碎面紙。
千夏此時整個人已經從餐桌旁轉移到了客廳的布沙發上,原本打算像一隻剛注入完特級能耗、正處於休眠狀態的焦糖色海蜇那樣躺平。可是在路過自己房間門口、順手推開門的那一秒,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在了原地。
只見原本就不算大的房間裡,此時活像個剛被重力場摧殘過的災難現場——春假前積攢的厚重法學參考書歪七紐八地在書桌上疊成了比薩斜塔,幾件剛洗好還沒來得及分類的春季私服大喇喇地在床沿掛成了抽象畫,甚至連幾隻印著炸蝦圖案的居家毛絨襪都各自失散在房間的對角線兩端。
千夏盯著這個混亂的畫面,肚子裡那分量驚人的大炸蝦和宇治抹茶大福正處於消化的全面運作期。隨著糖分和能耗的極致補充,她頭頂那根高貴的戰術呆毛「唰」的一聲,極其罕見地沒有歪斜,而是直接挺立成了一根憤怒的感嘆號。

不行。人家的視覺神經與空間秩序感,正在遭遇大一入學以來最嚴重的降維打擊。
千夏那張精緻的清冷小臉上依舊沒什麼波動,但那雙琥珀棕色的大眼睛裡卻慢吞吞地燃起了一絲極致的強迫症靈魂。
原本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的焦糖色小海蜇,在這一刻終於決定全額解除「節能模式」。她慢吞吞地挽起春季私服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轉身對著客廳的方向大喊:

哥哥,陣平哥,零哥。請在五秒鐘內攜帶收納紙箱和抹布向本方戰場靠攏。房間的重組整理,現在正式啟動。

喂,小鬼。老子剛才頂著爆處班的手藝幫妳把整整八隻大炸蝦的皮剝得一絲不剩,妳吃飽了不休息,倒突然折騰起妳這座垃圾山了?!
松田陣平大喇喇地靠在沙發另一頭,兩條長腿毫不客氣地架在茶几邊緣。他那頭黑色的捲髮此時有些凌亂,單手扯了扯衣領,嘴上雖然嫌棄得要死,卻極其認命地扔下剛剛把玩的收音機,一邊嘟囔著「真是欠了妳這隻小鬼的」,一邊順手從玄關的儲藏櫃裡拖出兩個大號的真空收納袋走進房間。

人家剛剛吃第五隻炸蝦的時候,明明就已經用非常真誠的眼神看過陣平哥了嘛。而且……這不能怪人家呀。誰讓姐姐帶回來的炸蝦那麼大隻,抹茶大福又那麼甜。
千夏站在房間中央,雖然神色毫無波動,原本平板的棒讀因為肚子塞得太飽而顯得有些軟糯,還帶著微弱的鼻音。她理直氣壯地指著書桌:

人家現在全身上下的力氣都拿去消化肚子裡的食物了,這在生理上叫做『大腦暫時性缺氧』。再說,過幾天放完春假,人家可就要正式升上大二了耶,把大一的雜物清理乾淨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哇呀呀!小千夏終於願意對這座書本山實行清理了嗎?哥哥真是太感動了!
研二繫著他那條粉紅色的圍裙,拉長了下垂眼笑得無比縱容。他手裡拿著一桿除塵撢子,踩著輕快的步伐晃進房間,整個人散發著快活的背景小花,極其熟練地開始幫妹妹把高聳的法學書搬下書桌。

呵呵,看來千夏在飽腹狀態下的賴皮本領,比在道場時還要熟練呢。不過這也是一場硬核的實戰演練。
坐在一旁單人沙發上的降谷零把手裡的冰麥茶放到一邊,紫灰色的眼睛裡盛滿了融融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千夏踩著小碎步、神情嚴肅地把那幾隻炸蝦毛襪一隻隻撿起來塞進收納盒的模樣,戲蔂地挑了挑眉:

既然未來的二年級首席終於願意重組領土,那麼身為公安,我也來幫妳把大一的犯罪心理學筆記做個全額歸檔好了。可不能讓妳在基礎理論上被新生看笑話。

不要一邊幫忙一邊用公安的高標準念叨我啦……
千夏慢吞吞地往房間更深處縮了縮,將求助的目光精準投向了正站在玄關旁整理重機手套、準備再次出門的姐姐:

姐姐!妳看零哥啦,還有陣平哥也是。人家好不容易決定整理房間,他們就又要拿大二那一套長篇大論來折磨我。姐姐妳快管管他們。
姐姐一隻手將及肩的長髮隨手往後一撥,那雙英挺的丹鳳眼微微一偏,看著房間裡那隻正瘋狂尋求庇護的親妹妹,唇角那抹英氣且帥氣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
姐姐隨手把皮大衣外套往肩上一搭,一邊活動著纖細的手腕,一邊走到房間門口,抬起修長的手指,精準地在千夏那頭蓬鬆的焦糖色短髮上輕輕彈了一下:

行了啊,千夏。大炸蝦妳也全額吃進肚子裡了,18歲的甜言蜜語也叫得挺順口的。現在一提到大二的學業就想找姐姐當擋箭牌,妳這丫頭的首席原則真是一碰到吃的就一秒鐘物理蒸發。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姐姐那雙明亮英挺的眼睛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絕對溺愛與護短。她轉過身,挑起一抹玩味且具備絕對威嚴的笑意,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房間裡的三隻大猩猩:

不過,既然本座下午還要回交通部處理春假前那群超速暴走族的行政卷宗,降谷,陣平,研二,你們三個在幫千夏整理房間的時候,要是敢把道場上那套粗魯的指標帶進家裡來——
姐姐高傲地一甩長髮,推開大門的瞬間,那道英氣逼人的身影在走廊的微風中顯得無比狂傲:

我待會下班回來,就親自去把爆處班和公安專用車位的行車紀錄器全部扣留。
客廳和房間裡,原本正準備看好戲的松田陣平和降谷零在這一刻同時僵了一秒,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齊齊揉了揉眉心——行吧,在萩原家最高統治者的物理威壓面前,警界天花板和爆處班王牌的特權宣告暫時失效。
隨著防盜門「咔噠」一聲再次關上,公寓裡重新回到了暖風充足的安靜氛圍。
千夏原本扣在腦門上的呆毛,在聽到姐姐留下的特赦威懾後,萬分之一秒內「唰」的一聲重新彈得筆直,神氣活現地下上微調了兩下,精準切換回最無賴、也最安心的首席鹹魚模式。
小小的房間裡,原本慵懶的春假前夕氣氛瞬間被一場熱熱鬧鬧的「房間大作戰」填滿。
松田陣平嘴裡一邊吐槽一邊用爆處班的怪力把冬天的厚被子塞進壓縮袋裡,研二在旁邊一邊擦窗戶一邊「喀嚓喀嚓」瘋狂用相機記錄妹妹難得做家事的身影,而降谷零則用他那近乎完美的強迫症手法,把書架上的檔案分門別類得像是警察廳的機密資料庫。
外面是春假前夕帶著一絲微寒的風。
而在這間充滿了油炸香氣與笨蛋家人無比溫暖、無比可靠保護的客廳與房間裡,千夏踩在小凳子上,慢吞吞地抹著書桌上的灰塵,聽著身後這群大猩猩們一如既往的幼稚互損,琥珀棕色的大眼睛裡悄悄掠過了一抹微小的、滿意的笑意。
不論降谷零的公安考題有多麼硬核,不論即將到來的大二生活還有多少未知的挑戰在等著她。只要姐姐和這群命大「被天堂拒收」的傢伙們永遠在第一排用雙手護著她——她萩原千夏,就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敵、也最幸福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