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了一整天的鶴岡八幡宮之行終於在夜幕低垂時畫下了句點。當眾人踩著夜色、頂著微醺與滿足的倦意回到萩原老家大宅時,客廳裡的暖桌依舊散發著誘人的熱氣,彷彿是全人類最後的避難所。
一進屋,大家毫無形象地再度集體塞進了暖桌裡。

一、二、三……哇啊!整整三張萬元大鈔!橫溝警部真的太面惡心善了!今年的格鬥測驗我一定要為了他拿個及格!
千夏整個人趴在暖桌上,喜滋滋地數著從橫溝重悟那裡「合法洗劫」來的壓歲錢,頭頂的那根呆毛因為極度的財富自由而得意地在空中轉成了8字型。

喂,大一新生。拿了別人的錢就想幫別人說話?老子昨晚給妳的那包可不比這個平頭少,怎麼沒見妳為了我把那慘不忍睹的格鬥報告寫完?
松田懶洋洋地靠在墊子上,那雙深邃的死魚眼斜睨著身邊的女孩。雖然已經回到了家,但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此時依舊極其自然地在暖桌底下扣著千夏的小手,甚至還故意挑釁似地用指腹在她的掌心輕輕撓了撓。

陣、陣平哥!手放開啦……哥哥一直在瞪你欸!而且這是在家裡,不需要『智慧型扶手』了啦!
千夏被他撓得手心發癢,半張臉羞紅地埋進了和服大袖子裡,試圖把手抽回來,卻被身邊這個彆扭又霸道的男人握得更緊。

小陣平————!我都看見了!暖桌的布料都在抖!你那隻捲毛黑手到底在桌子底下對我妹妹幹嘛!放開她!
研二抱著那張寫著【大凶:家中有賊】的神籤,悲憤交加地咬著手帕,整個人散發出濃濃的怨念背景光。

哈哈哈哈!研二,你就認命吧。神籤上都說了『防不勝防』,你現在就算是裝了二十四小時監控,也防不住搜查一課的王牌拆彈專家啊。
伊達班長一邊豪爽地大笑,一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完全是以看熱鬧的心態在給同期的胸口補刀。

不過,比起松田這個已經沒救的跨縣悍匪,我倒是更期待明天回到警視廳後,要是橫溝警部發現自己不僅破了財,連自家的交警大姐頭也沒追到,會不會直接提著手扣衝到東京來。
降谷零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紫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情報專家的敏銳與壞心眼。

那倒不一定哦,零。你看千速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看手機,看來某些平頭警部的『售後服務』做得挺到位的呢。
景光笑著眨了眨那雙好看的貓眼,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暖桌主位上的萩原千速。
此時的千速已經卸下了厚重的外衣,一頭茶色長髮隨性地散在肩頭。她一邊優雅地喝著熱水,一邊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剛跳出來的一條簡訊。
【發件人:橫溝重悟】

『喂,萩原。到家了沒有?神奈川今晚的雪下得比白天還大,妳開車……不對,妳沒開重機吧?總之,今天老子的錢包雖然空了,但老子說過的話算數。等雪融了,妳的後座……咳,不准超速!』
看著這條字裡行間都寫滿了憋屈、粗魯卻又純情得要命的關心簡訊,千速精緻的鳳眼裡漾開了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她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回傳了一句話:
『安心吧,重悟。今天表現得很好,後座隨時為你保留。早點睡,大方的警部補。』

回完訊息,千速收起手機,鳳眼微 raised,視線在暖桌旁這群各懷鬼胎的男人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精確地落在了松田陣平身上。

陣平。

啊?千速大姐有何貴幹。
松田雖然應著聲,但桌底下的手依舊死不放開。

今天在神社,看在你確實把我妹妹護得很好、連一滴雪水都沒沾到的份上,今年神奈川交通部的罰單,我就先不塞滿你的前擋風玻璃了。

哼,算妳有良心。
松田扯了扯嘴角,剛想鬆一口氣,卻聽見千速大姐頭慢條斯理地補上了下一句:

但是,如果明年回東京之後,我聽見千夏跟我告狀說某個捲毛欺負她,或者是她的警校功課因為某人分心而退步……
千速優雅地單手折斷了手裡的一根裝飾竹籤,發出清脆的「啪嗒」一聲,隨後對著松田露出了一個極其驚心動魄的冷艷微笑。

到那時候,我會親自騎著重機去搜查一課,把你的前擋風玻璃連同你那頭捲毛,一起用物理方式徹底大掃除。聽懂了嗎?智慧型扶手。

知道了。老子心疼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讓她告狀。
松田有些彆扭地撇過頭去,藏在黑髮下的耳根瞬間紅了個透。但他這一次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堂而皇之地在暖桌底下扣得更緊,甚至連千夏的五指都牢牢交纏在一起。

陣、陣平哥……你剛剛說了什麼心疼不心疼的……
千夏整張小臉燙得簡直能直接在上面烤年糕了。她頭頂的那根愛心呆毛更是在暖桌的熱氣裡,羞澀地直接捲成了三個疊加的小圈圈,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啊啊啊啊不聽不聽!小研二今晚要跟小陣平絕交十分鐘!小降谷、小諸伏、班長!今晚剩下的清酒全部給我,我要借酒消愁!
研二抱著那張寫著【大凶】的籤紙,在暖桌旁哭得梨花帶雨,作勢又要越過桌面去掐松田的脖子。

研二,給我冷靜點。吵死了
坐在主位上的千速大姐頭終於揉了揉太陽穴,鳳眼微瞇。她甚至連頭都沒抬,只是優雅地伸出穿著寶藍色和服袖子的長腿,在暖桌底下精準、有力地一腳踩在研二的腳背上,順便用膝蓋將自家蠢弟弟死死地釘在榻榻米上。

痛痛痛——!姊姊!骨折了!我的腳要骨折了!
被物理封印的研二瞬間痛得眼淚縮了回去,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一樣,灰白化地趴倒在暖桌上,客廳裡總算迎來了寶貴的清靜。

哈哈哈哈!研二,今晚我就不陪你喝通宵啦!剛剛娜塔莉傳訊息來,說她做好了年糕等我回去。既然神籤都說我今年宜婚嫁,身為好男人,我現在得立刻趕回東京找我女朋友報到囉!
班長豪爽地大笑,一邊拍了拍研二那顆生無可戀的腦袋,一邊抓起大衣和車鑰匙站起身,一臉幸福洋溢地和大家揮手告別,這動作俐落得讓研二的胸口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噗……確實,在物理層面上,研二現在非常『冷靜』了。而且連班長都拋下你回東京當現充了,研二,你認命吧。
降谷零雙手抱胸,紫灰色的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悠閒地喝了一口熱茶。

哈哈,千速姐的『降溫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效呢。不過松田,你那邊也稍微收斂一點吧,沒看到千夏頭頂的呆毛都快冒煙了嗎?
景光指了指縮在一旁的千夏,眼神裡帶著促轄的溫柔。
此時,在暖桌自帶的溫熱遮掩下,氣氛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滾燙。
松田陣平一隻大手依舊揣在大衣口袋裡,甚至連大衣都懶得脫,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在暖桌底下,把千夏那隻小手死死裹在自己寬大、有些粗糙的掌心裡。

陣、陣平哥……大家都看著呢……快放開啦……
千夏把大半張臉都埋進了粉白相間的和服大袖子裡,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一樣。她試圖把手抽回來,但越是掙扎,那隻有力的手就握得越緊,指腹甚至還安撫似地在她發燙的掌心裡輕輕捏了捏。

少囉唆,大一新生。剛才在外頭不是說了?老子現在是妳的專屬扶手,既然是專屬的,回了家當然也不能隨便拆卸。
松田撇過頭去,一雙死魚眼看著窗外的細雪,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只是那藏在黑色捲髮底下的耳根,早就悄悄紅得跟熟透的蝦子一樣。

哪有這種強制綁定的扶手啊……
千夏小聲嘟囔著,卻因為那從掌心源源不絕傳來的炙熱溫度,心跳漏了好幾拍。她偷偷抬眼看著松田英挺的側臉,原本慌亂的心情,竟然在一片吵鬧中奇蹟般地跟著安穩了下來。
窗外的神奈川初雪依舊靜靜地飄落,將老家大宅的庭院染成一片雪白。
屋子裡,研二正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咬著手帕,班長已經甜蜜地踏上回東京的歸途,公安兩位菁英正笑著碰杯,千速姊姊則是嘴角噙著笑、指尖飛快地在手機上給某位平頭警部回著訊息。
回完訊息,千速將手機反扣在暖桌上,端起熱茶輕抿了一口。
此時,在不遠處的神奈川縣警宿舍裡。
剛剛洗完澡、換上一身灰色居家服的橫溝重悟,正一臉緊繃地坐在床沿。那顆剛硬的平頭上還掛著幾滴未乾的水珠,而那雙平時在犯罪現場凌厲無比的眼睛,此時卻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在看到短訊上方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時,這位鐵漢警部甚至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叮咚」一聲,千速的回信躍然屏上。

(……警部補?老子去年就已經升警部了,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重悟盯著屏幕上那句「大方的警部補」,原本方正嚴肅的面孔瞬間憋得通紅,粗聲粗氣地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大吼了一句。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後座隨時為你保留」這幾個字上時,那雙裝作不耐煩的大手卻悄悄放鬆了下來。
窗外大雪紛飛,重悟有些彆扭地抓了抓自己的平頭,隨後像是自暴自棄般把整個人摔進了被窩裡,拉起被子死死蓋住自己那雙早就紅透了的耳朵,嘴角卻在黑暗中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手裡的簡訊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重悟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大腦卻在不受控制地瘋狂運轉。

(後座隨時保留……啧,那到時候老子要是真坐上去了,到底該扶著哪裡啊?抓後面保險桿會顯得很沒膽,要是摟著那女人的腰……可惡!老子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東西啊!)
重悟一巴掌拍在自己那顆剛硬的平頭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他只要一閉上眼睛,白天千速穿著寶藍色和服、優雅地朝他傾身靠近的畫面,以及那若有似無的淡淡清香,就跟幻燈片一樣在腦袋裡無限循環播放。

(還有那張該死的神籤……『遠離單身危機』……這破神社到底準不準啊……)
重悟在被窩裡彆扭地嘟囔著,一邊瘋狂乾咳,一邊手忙腳亂地再次抓起手機,粗糙的指腹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最後也只是乾巴巴、極度口嫌體正直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後座的把手老子會自己抓穩的,不勞妳操心。還有,大年初一別喝那麼多茶,晚上早點睡!』
發完這條訊息,這位平日裡在神奈川縣警威風凜凜的鐵漢警部,終於像是耗盡了所有體力一般,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徹底當起了縮頭烏烏龜。
而與此同時,萩原大宅的客廳內。
反扣在暖桌上的手機屏幕再度亮了起來。千速拿起來掃了一眼,在看到「把手老子會自己抓穩」以及那句生硬卻無比純情的關心時,忍不住再次噗哧一聲輕笑了出來。

(呵呵,真是個無趣又認真的男人……不過,這就是重悟啊。)
姊姊優雅地放下茶杯,精緻的鳳眼漾著尚未褪去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抬起頭。此時客廳裡的熱氣與窗外的風雪形成強烈對比,而她的視線一轉,正好落在了暖桌對面那對還在「強制綁定」的青梅竹馬身上。

怎麼不繼續聊了?剛剛在鶴岡八幡宮的時候,某人不是還挺能說的嗎?什麼『自動發熱的智慧型扶手』……
千速故意拖長了尾音,單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家妹妹。

姊、姊姊!妳不要再提那個離譜的藉口了啦!
千夏整個人差點沒直接縮進暖桌裡,雙手扯著粉白相間的和服衣領往上拉,試圖把整張爆紅的小臉都埋進去。
為了轉移焦點,千夏連忙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慌亂地從桌上抓起一顆砂糖橘,胡亂地剝了兩下,頭頂那根愛心呆毛更是心虛地在暖桌的熱氣裡「啪嗒啪嗒」地瘋狂打轉。

嘖,大一新生,妳那隻手是殘廢了是不是?剝個橘子也能把汁噴到衣服上。
松田一臉嫌棄地一撇嘴,一邊順手接過千夏手裡那顆被捏得不忍直視的橘子,用那雙極其擅長拆彈的修長手指,極其俐落且完美地將橘子皮剝成了一朵完整的花,隨後掰下兩瓣,極其自然地塞進了千夏嘴裡。
雖然他的動作看起來依舊有些粗魯和彆扭,但那雙深邃的死魚眼卻一直盯著千夏,藏在黑色捲髮底下的耳根更是紅得一塌糊塗。
最重要的是,不論他用哪隻手剝橘子,暖桌底下那隻與千夏十指緊扣的大手,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過哪怕一秒鐘。

唔……唔不……
被橘子塞滿嘴的千夏一時間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酸甜的果汁在嘴裡炸開,卻完全掩蓋不住她此時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哇啊啊啊!小陣平你這傢伙!居然當著我的面餵食!你這根本就是強盜行為!小降谷、小諸伏,你們快點用公安的特權把這個捲毛現行犯給我抓起來啊!
趴在桌上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研二,一看到這一幕,整個人瞬間再度崩潰。他悲憤交加地咬著手帕,雙手瘋狂地捶著暖桌的墊子。

研二,很遺憾,公安的職責是保護國家安全,並不包含干涉搜查一課刑警的個人戀愛自由。更何況……這可是神明認證的『真命天子』,我們進口涉嫌違抗天命。
降谷零雙手抱胸,紫灰色的眼睛裡滿是看好戲的調侃,悠閒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哈哈,沒錯呢。而且我看松田這熟練度,回東京之後,千夏大概連路都不用自己走了。畢竟是『強制綁定』的專屬扶手嘛。
景光彎起那雙好看的貓眼,笑得溫柔卻無情,再次在同期的胸口上精準地補了一刀。
客廳裡的笑鬧聲隨著夜色漸深而逐漸平息,只剩下暖桌下源源不絕的溫度。
窗外的神奈川初雪依舊靜靜地飄落,將這棟承載著無數回憶的老家大宅染成一片純潔的銀白。而在這個吵鬧、溫馨又有些彆扭的新春冬夜裡,暖桌底下的兩隻手依然緊緊交纏著,踩下了屬於他們全新一年的、再也分不開的深深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