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远一百天的时候,马母从郑州来了,宋清也来了。不大的客厅里坐满了人,念遥在人群里穿梭,像一条小鱼。她学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了,“爸爸”“妈妈”“奶奶”,还会说“弟弟”——但她说的是“底迪”,发音不标准,但谁都听得懂。

念遥,弟弟在哪里?
马母问她。
念遥指着婴儿床里的知远

底迪
所有人都笑了。念遥看到大家笑,也跟着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笑。
知远躺在小床里,穿着奶奶从郑州带来的红色小棉袄,显得更白了。他比念遥小时候胖一些,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醒着的时候喜欢到处看。宋清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姓宋的外孙。知远看着这个陌生老人,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对视着。

之遥,他像你
宋清说。
哪里像?


眼睛。你小时候也这么看人——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
宋之遥走过来站在父亲旁边,一起低头看着知远。知远看到妈妈,笑了,嘴咧开,露出粉色的牙床。念遥挤过来,踮起脚尖,伸手去够知远的脸。够不到,急得跺脚。

念遥,你亲不到弟弟
马母把她抱起来,让她能够到小床。念遥凑过去,在知远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他一脸。知远眨了眨眼,没有哭。念遥笑了,拍了拍手。
马嘉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他的母亲抱着念遥,岳父看着知远,妻子站在岳父旁边,女儿在母亲怀里笑。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被记住。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是刻意的摆拍,就是随手一拍。
照片里,念遥在马母怀里笑得眼睛弯弯,宋清低头看着知远嘴角微动,宋之遥站在旁边手搭在知远小床的栏杆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他没有把自己拍进去。他不需要在照片里,因为在照片之外的按下快门的人,正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吃饭的时候,念遥坐在自己的餐椅里,面前放着一碗南瓜粥。她用勺子舀粥,洒了一桌子,真正吃到嘴里的没几口。马母要喂她,她摇头,坚持自己吃。宋之遥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走之前,她也这样倔,非要自己吃饭,洒了满桌,母亲在旁边看着笑。

之遥
马母叫她。

念遥跟你小时候一样。马嘉祺说你小时候也不爱让人喂
宋之遥看了马嘉祺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不爱让人喂?


妈说的。她说你小时候吃饭很倔,跟你爸一样
宋清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吃饭
马嘉祺笑了,给岳父夹了一块排骨

爸,您多吃点
宋清没有说谢谢,低头吃了那块排骨。吃完了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表达“好吃”的方式。
知远在小床里睡了,念遥吃完饭在沙发上玩积木。大人们坐在餐桌前聊天。马母说

之遥瘦了,要多补补
宋清说

孩子要紧身体也要紧
马父不说话,但给宋之遥盛了一碗汤。宋之遥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是暖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晚上,所有人都走了。念遥和知远都睡了。宋之遥靠在沙发上,马嘉祺坐在地毯上,头枕着她的腿。
阿祺


嗯
今天好热闹


嗯。比过年热闹
以后每年知远百天,我们都这样过

他笑了

好。每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念遥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底迪”。知远在小床里睡得很安稳,呼吸轻而均匀。这是知远的第一百天,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今天有很多人抱了他,很多人在看他,有人亲了他一脸口水。那是姐姐。等他长大了,他会知道——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所有人都在欢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