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宋之遥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探班。
不是突然的决定。马嘉祺这周在城郊的影视基地录制一档综艺,连续三天,每天从早录到晚。他们的微信消息从隔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又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好几次。不是刻意增加的,是马嘉祺在录制间隙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等待的时候、转场的时候、化妆的时候,他会发一张现场的照片,或者一句“好累”,或者只是一个句号。
宋之遥每次看到那个句号,都觉得他在说“我在想你”。
她问林晚秋要了影视基地的地址,林晚秋看了她三秒钟,没有问为什么,把地址发给了她,只说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宋之遥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盒润喉糖——她记得他上周说嗓子有点干。从市区到影视基地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她坐在出租车上,把袋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
「今天在哪儿录?」

他秒回,发了一个定位。

「要来?」
宋之遥看着这两个字,觉得他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永远是这样,她不用说出口,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在影视基地的侧门停下。宋之遥按照马嘉祺发来的路线,穿过一条长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贴着“时代少年团”标签的休息室门前停下来。
她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开门的不是马嘉祺,是刘耀文。刘耀文看到她的时候,嘴里正塞着一块面包,整个人定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面包屑从嘴角掉了下来。

宋、宋老师——
他含混地喊了一声,然后猛地转身朝里面喊

马哥!有人找!
宋之遥还没来得及说“你好”,休息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丁程鑫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看到是她,挑了挑眉,嘴角慢慢翘起来,那表情分明在说“果然如此”。
宋亚轩摘下耳机,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张真源从角落里站起来,默默地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外卖盒子收走了。
贺峻霖放下手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终于见到真人了”的表情打量着她
严浩翔靠在墙上,朝她点了点头,酷酷的,但眼神里有笑意。
马嘉祺从休息室最里面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被造型师抓过,看起来比平时更有攻击性,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所有的攻击性都化成了水。

你来了
嗯

宋之遥把袋子和润喉糖递给他
给你的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刘耀文在后面小声对宋亚轩说

马哥笑了。马哥居然笑了。录了三天节目我都没见他笑过
宋亚轩小声回他

那是因为你不好笑
宋之遥没有听到这段对话,因为她正在被丁程鑫安排坐到沙发上。丁程鑫用一种“自家兄弟媳妇”的热情招呼她

宋老师您坐,喝水吗?耀文去倒水。亚轩把空调调高一点,人家穿裙子的
宋之遥有些手足无措。她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尤其不习惯被一群不太熟的人这样照顾。但那种不习惯不是不舒服,而是像冬天走进一间暖气的房间,一开始会觉得热,过了一会儿就会觉得刚刚好。
马嘉祺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把润喉糖的盒子打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把盒子递给她。
她拿了一颗,是枇杷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枇杷味

她小声问。

上次你咳嗽的时候买的那个冲剂就是枇杷味的
那是药房只有那个味道


北京药房有很多种味道的冲剂
马嘉祺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选了枇杷味
宋之遥把润喉糖含在嘴里,枇杷的清香在口腔里慢慢散开。她心想,这个人要是去当侦探,一定是破案率最高的那种——因为他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马老师,该您了
马嘉祺站起来,低头看了宋之遥一眼

我去录一个环节,大概四十分钟。你在这里等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休息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因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里的重量。“你在这里等我”不是客套,不是“你随意”,而是一个温柔的、不容置疑的请求。
宋之遥点了点头
好

马嘉祺走出去之后,休息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刘耀文第一个凑过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脸,用一种“我要开始八卦了”的表情看着她

宋老师,你们认识多久了

刘耀文
丁程鑫在后面警告性地喊了一声。

我就是问问!
刘耀文委屈地回头

马哥又没说不让问
宋之遥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是马嘉祺最亲近的人,是每天都在他身边的人,是他们一起经历过低谷和巅峰的兄弟。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大概比任何粉丝都多,也比任何粉丝都更有资格知道。
快半年了


半年!
刘耀文瞪大了眼睛

那不就是跨年夜之后没多久——

刘耀文
这次警告他的是宋亚轩,语气比丁程鑫温柔,但意思是一样的。宋之遥注意到,宋亚轩喊住刘耀文的同时,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歉意。
宋之遥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贺峻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宋老师,马哥这个人吧,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他做的事情比说的话多十倍。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那一定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
宋之遥听完这句话,忽然明白为什么马嘉祺会把这些人称作“兄弟”。因为他们是真正懂他的人,懂他的沉默比懂他的歌声还要多。
严浩翔从角落里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
四十分钟后,马嘉祺回来了。
他的头发比出去的时候乱了一点,额角有薄薄的汗,但眼睛很亮。他走进休息室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坐下,而是看向沙发——看向她还在不在。
宋之遥还坐在那里。和他的兄弟们聊着天,笑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秒钟,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录完了?


嗯。还有一个环节,录完就收工
那你快去

马嘉祺没有动。他坐在她旁边,手臂和她之间只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第一次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等我
他说。这次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好

马嘉祺站起来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但宋之遥看到了他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丁程鑫也看到了。
他靠在沙发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

马哥这个人,平时什么都稳,就这件事,他稳不住了
宋之遥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她的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人,嘴角是弯着的,怎么也放不下来。
那天收工后,已经是晚上了。
马嘉祺换了自己的衣服,从休息室里出来,看到宋之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正在看外面的夜景。影视基地建在半山腰,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

等久了吗
他走到她旁边。
没有。风景很好

她没有看他,还在看窗外的灯火。
马嘉祺也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确实很美,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玻璃窗上的倒影——她的脸映在玻璃上,和城市的灯火重叠在一起,像是她站在整座城市的最中央。

宋之遥
啊


谢谢你今天来
宋之遥从玻璃窗上收回视线,转头看他。走廊的灯光不算亮,但足够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舞台上那种经过设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疲惫的、放松的、不加修饰的表情。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她轻轻说。

你也是
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走出了影视基地的大门。山风吹过来,带着六月夜晚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气息。宋之遥的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伸手按住裙摆,头发被风吹到了脸上。
马嘉祺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的手指轻轻地、极快地,把贴在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个意外。
但他的手指从她耳廓上划过的时候,那种温度却慢得像是在她皮肤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宋之遥怔在原地。
马嘉祺已经收回了手,插进了裤兜里,看着前方的路。

车在那边
他说,声音有点干。
宋之遥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马嘉祺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


我知道
他打断了她,声音很轻

我故意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宋之遥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被六月的晚霞染过了一样。
她站在原地,六月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
她把手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发现自己的耳朵也是烫的。
她追上他的步伐,走在他左边,没有说一句话。
两个人沉默地走到停车场,沉默地上了各自的车。车窗摇下来,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到了发消息
你也是

两辆车朝不同的方向驶去,汇入了城市的车流。宋之遥靠在座椅上,把头发拨到耳后——他拨过的那一侧。她能感觉到那几根头发和他手指接触时留下的温度,早就凉了,但她觉得那温度还在。
手机震了一下。

「你的头发很软」
她看着这四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几秒钟。她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下次别故意了。直接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大概十秒钟。
手机又震了。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宋之遥把这个字读出了好几种语气。她在所有的语气里,都听到了同一种意思——
下次,不会只是拨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