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雾色更浓,滨海湿冷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缠得满室冰凉。
言逸微微蜷缩了一下身子,腺体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受损的腺体格外敏感,哪怕陆上锦已经收敛了所有Alpha威压,纯粹温和的水仙信息素,依旧让他本能地紧绷起浑身神经。
从前无数次被强势压制、被肆意标记、被不顾伤痛对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
柔软的垂耳紧紧贴在脑后,带着抗拒与不安,奶糖信息素变得愈发稀薄,几乎快要隐匿在空气里。
陆上锦瞬间察觉到他的不适,心口狠狠一揪,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收回所有外放的信息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他这辈子掌控过无数东西,睥睨整个阿尔法圈层,杀伐果决,桀骜一生。
可唯独面对言逸,他连呼吸都怕惊扰到他。
“对不起。”
陆上锦声音卑微又慌乱,眼底满是无措与自责,“我吓到你了,逸逸,对不起。”
年少时他从不会道歉。
犯错、伤人、漠视他的痛苦,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他以为言逸的温柔顺从、不离不弃,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本能,以为这只垂耳兔会一辈子乖乖待在他身边,任他索取,任他伤害。
直到天人永隔,坠海濒死,在无边黑暗里日夜忏悔,才明白自己亲手碾碎了世间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言逸抬眼看向他。
眼前男人依旧俊朗挺拔,游隼与生俱来的凌厉骨相丝毫未变,可眉眼间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冷漠傲慢,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悔恨与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又疏离:
“陆上锦,你没必要这样。”
“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独自扛伤痛,独自熬长夜,独自面对所有危险。没有你,我一样能好好过完这辈子。”
是啊。
没有他的这些年,他在枪林弹雨里存活,在腺体剧痛里挣扎,在无人知晓的绝境里独自撑下来。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黏着陆上锦、满心依赖他的垂耳兔了。
陆上锦眼眶骤然泛红。
他缓缓伸出手,隔着极近的距离,却迟迟不敢落下。指尖微微颤抖,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知道言逸说的都是真的。
是他,把那个温顺柔软、满心都是他的小兔子,逼成了独自坚强、满身伤痕的模样。
“可我不能没有你。”
他一字一句,哽咽虔诚,清冷的水仙气息温柔缱绻,小心翼翼抚平言逸躁动不安的信息素,“以前是我不懂,把你的爱当成理所当然,肆意挥霍,肆意伤害。”
“现在我只想赎罪。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守着你,护着你,养好你的腺体,抚平你所有伤痛。”
晚风拂动窗帘,冷雾漫过窗前。
垂耳轻轻颤动了一下,柔软的奶糖甜香,极淡极轻地波动了一瞬。
尘封多年的心,在日复一日的悔恨里,在迟来的温柔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漂泊无归的游隼,还在固执守候。
受过重伤的垂耳,还在犹豫徘徊。
长夜漫漫,爱意迟来。
山海相隔,岁岁念逸,永不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