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船

正午的雨丝是被云揉碎的凉，斜斜扫过落地窗蒙起一层薄雾，把窗外梧桐叶的绿浸得发沉。

屋檐垂着成串的水线，砸在阶前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圈，积水流过砖缝里冒尖的三叶草，卷着落下来的半片紫茉莉花瓣打旋，空气里飘着雨水打湿青苔的腥气。

柚子推着银灰色行李箱，伞骨斜斜挑着，鞋尖蹭着积水的路沿等。远远看见小焦白衬衫领口湿了一片，才笑着招手，那笑牵着眼尾都发僵。

##焦峙衡 “刚刚没有在下雨。”

明明同一块路沿，偏就她这半边落雨，说出来才后知后觉好笑。等小焦撑开伞，黑伞檐往她这边斜了小半，他才露一口白牙笑。

##焦峙衡 “你等了很久吗？”

##焦峙衡 “那很久了。”

他笑容越灿烂，她笑得越牵强，视线越过他肩膀往路口飘，就等小方的车来。

##焦峙衡 “去哪里不重要，和谁去比较重要。”

她没接话，只笑着点头。这话潜台词谁都懂，她只想等小方。小焦耳尖发红，挠着后颈低头，又补了句文绉绉的场面话。

##焦峙衡 “好的。”

其实大家都门儿清，这就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就等着这大三角出戏呢。

礼貌话刚落完，路口就拐过来一辆银灰色，是小方开的车。

#焦峙衡 “给我吧。”

小焦帮着把行李箱往后塞，小方已经从主驾下来，自然而然从柚子手里接过伞柄，指腹蹭过她手腕。

放好行李，小焦主动开口，让柚子坐副驾。她穿裙子坐后排也不方便，坐前面更舒服。三人的旅途就这么启动了，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尴尬。

#焦峙衡 “我去过。”

就柚子没去过，她本来就不爱逛古镇，有空要么宅家要么出国玩。

南浔比乌镇小，反而多了点烟火气，雨天逛更对味儿。

副驾和驾驶座两个人聊得自然，后排插不上话的小焦，索性把衬衫脱下来。

##焦峙衡 “多多跟你说她是因为什么不能来吗？”

她从包里摸出眉笔和小方镜，对着镜子补晕开的眉峰。

##焦峙衡 “她不会骗你，然后不来吧。”

小焦说完，把团成球的衬衫往眼睛上一盖，没声音了。确实昨晚熬到凌晨，顶不住困。

昨天选人选到三点多，两个人对视一眼，悄悄瞟了一眼后排补觉的小焦，都闭了嘴，不敢再唠。怕吵醒他，方向盘握着都放轻了动作。

四十多分钟就到古镇入口，几人拿上行李撑着伞，踩着青石板往里走。

雨天逛古镇本来就适合坐船，检票上船，柚子和小方挨在一起坐，小焦一个人缩在船尾角落。

柚子凑过去，歪着头往水底下瞧，绿蒙蒙的一团，顺着船桨晃。小焦立马拿出手机搜拍照识图，凑过来给她看。

一句话给柚子逗笑了，其实本来也不是真想知道，就是闲扯一句，两个人拌个嘴都有意思。

结果小焦是认真的，把搜索结果递到柚子眼皮子底下。

#焦峙衡 “好像叫水绵。”

柚子扫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本来就没好奇这个，顺着船行方向往前面看。

柚子往他那边凑了凑，鼻尖蹭到他肩膀，指着取景框说，得找点前景压一压。小方现学现卖。

拍风景的技术挺过关，就是拍人像还得练，不过慢慢来嘛。

这里有很多条街，这条街正好是比较新的、重新装修过的，都要与时俱进一下。

是手工海盐雪糕，小方笑着指了指前面巷口的旗子，柚子点了点头，她今天也只吃了一顿中饭，坐车坐得胃都空了。

她喜欢淡淡的颜色，不用太浓。最好还是白色的。柚子也打算养一只萨摩耶。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船晃了一下，柚子的膝盖蹭到小方的腿，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自然转开视线。后排的小焦插不进话，只盯着船外面的雨，手指抠着船板。

小方也注意到了，本来就是出来玩，不想让谁落单，所以主动起身换位置。

小方起身的时候把杯子放稳，怕碰翻，拿起手机对着柚子调参数。

柚子转头对着镜头笑，风把碎头发吹到额前，雨丝沾在发梢，眼睛亮得像浸了水，那个转头的瞬间真的好看。

就是小方的构图，把人截了半个肩膀在外面，柚子先笑出了声。

关了人像模式重新拍。小焦坐在前面，坐立难安的，一会看雨一会看岸，最后干脆伸出手去接船篷漏下来的雨。

外皮脆里面糯，确实好吃，就是网上说的水果流心，其实没尝到什么味。

真的是黑暗料理，谁想出来把西瓜裹面炸，想想都油得慌。

两个人挨在一起看岸边的招牌，目光撞在了一起，船晃了一下，柚子往他这边倾了一下，胳膊贴在一起，空气一下子就静了。

她的心跳一下就快了，耳朵尖慢慢红了，先偏开了头。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船尾的小焦，就看见他低着头盯着鞋尖，情绪不高的样子，两个人都有点不自在，一路上都忍不住悄悄瞟他。

##焦峙衡 “我昨晚有点分离焦虑。”

他手一直在扯衬衫领口，捏得衣角都皱了，一句话出来，船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压下来了。

船靠码头，小焦拿上伞和杯子，第一个站起来，也不往下走，就站在船舱口仰着头，让雨淋脸，雨丝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柚子抬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一句话：大哥，你至于吗？

小方拎过柚子的帆布包和自己的水杯，递过伞，几个人下船撑伞往里面走。小焦走在台阶上，一直低着头，踢着石板上的小石子，情绪低得写在脸上。

本来就是一起出来玩，总不能让人家落单，小方主动靠过去，把伞往他那边斜，两个人挤一把伞。

说句实在话，出来玩一直要照顾别人情绪，真的挺累的。柚子也懒得哄，索性把这摊子交给小方。

自己迈开步子走在最前面，先填饱肚子，别的都先往后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