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侦缉档案》认尸

太平间，空气常年冰凉，带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秦毅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搓了搓手：“这地方比咱们办公室冷气冷多了。以后夏天不想开空调就来这儿蹭冷气，省电。”

张大勇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让江法医听见，他能把你也摆上解剖台。”

“那不至于，我身上又没有死者信息。”秦毅笑嘻嘻地说。

旁边的忠义听到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三人等在殓房门口，几分钟后，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过来，三十五六岁，相貌普通，身材中等，脚步有点发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了一层精气神。

张大勇迎上两步：“周先生？西九龙重案A组沙展张大勇。”

周晋杰愣了一下：“你好。”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秦毅和李忠义。”张大勇侧身介绍了一下。

“周先生，我们已经初步确认死者是你太太，不过还需要你来正式认一下。”

周晋杰的嘴唇动了动：“她……她真的……？”

张大勇：“但在认尸之前，我想先提醒你，因为尸体目前的情况比较特殊，头部和下腹部暂时还没有找到，所以一会儿打开的时候，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你认为可以接受，我们就开始。”

周晋杰愣愣地站在那里，缓慢地点了点头。

张大勇冲忠义递了个眼色，让他打开裹尸袋。

忠义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张大勇点了点头。

忠义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硬着头皮，拉开停尸柜，打开裹尸袋。

躯干露了出来，切口处已经做了基本的缝合处理，但那种视觉冲击依然很强。

周晋杰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具躯干上，脸色刷地黑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他飞快地转过脸去，再也不敢往台面上多看一眼。

忠义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温和：“周先生，你冷静点，慢慢看清楚……”

周晋杰背对着台面，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大口喘了两下，才把那股翻涌的不适压下去，声音闷闷地说：“自己老婆不用看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左边后肩有一块胎记，咖啡色的，大概一个硬币那么大。右边大腿外侧以前缝过针，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是几年前做一个小手术留下的。”

秦毅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下来，一边记录，一遍观察着周晋杰的神色。

太顺了。

胎记，疤痕，位置，大小，颜色，原因。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像是背过一样。

秦毅侧过头，看了张大勇一眼，张大勇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信号。

忠义负责引导周晋杰签字、告知后续流程，收好文件：“周先生，节哀。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们会再联系你。”

周晋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离开太平间，时间已经不早了，三人直接去警局茶餐厅吃饭。

“走快点儿。可儿，还没收工吧？”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到张大勇就笑了。

“就算收工了，也得让你张警官吃饭啊。”

张大勇笑着走到柜台前，指了指身后的两人：“来，可儿，这是我们组新来的，秦毅，李忠义。以后常来，你给认认脸。”

秦毅立刻上前一步：“你好你好，我是秦毅。”

钟可儿被他这股热情劲儿逗得一愣：“钟可儿，你叫我可儿就行。”

忠义紧跟着上来：“你好，李忠义。”

可儿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拿起点餐单，“吃什么？今天剩下不多了，你们来得晚，厨房都快收火了。”

三人抬头看墙上的招牌，木牌子挂了几排，只剩一个酱蹄饭了。

“酱蹄饭。“只有这个了？那就三份酱蹄饭吧。”

忠义突然出声，声音有点急：“等等，勇哥，我、我不吃了。”

钟可儿一看这情形，立刻明白了。她在这儿干了好几年，天天跟警察打交道，什么情况没见过。一看忠义这脸色，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看样子，一定是陪着人家认完尸回来的。这样吧，我帮你问问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材料。等会儿啊。”

说完，转身进了后厨，秦毅三人找位置坐下。

张大勇：“你看你真没用，一看就是去太平间认尸了。”

李忠义：“下次我会做得好一点。”

很快，可儿从后厨出来：“还有虾仁炒饭，要不要？”

虾仁炒饭，忠义能接受，三人便点了。

李忠义：“谢谢。”

钟可儿：“不谢，所有的新人都是这样的，慢慢就习惯了。”

说完，可儿继续工作，忠义眼神一直跟随者人家的背影。

张大勇和秦毅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出来了，忠义这小子，对钟可儿有意思。

张大勇伸出手，拍了拍忠义的手背：“可儿是越南华侨。人很单纯，是个好女孩儿。”

忠义害羞地红了脸，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管我什么事儿。”

张大勇喝了口水，神色正经起来：“好了，言归正传。刚才太平间的事，你们怎么看？”

忠义：“我觉得周晋杰那么清楚尸体的特征，如无意外，应该就是他太太没错了。”

秦毅放下杯子：“但我觉得有些怪怪的。”

“哪里怪？”张大勇问。

“平常人，自己身体上的特征，都得回想一下才能说清楚吧？可周晋杰，直接开口就说，一气呵成，连个停顿都没有，还准确无误。太清楚，太顺了。”

张大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太平间那个地方，尸体又不全，那种环境之下，正常人多少都会被吓到或者情绪失控。你看他第一反应也是吓到了，转身不敢看，但接下来呢？他很快就稳住了。”

秦毅接话：“对，情绪恢复得太快了。你要说他是心理素质特别强......”

“他也不像是那种人。”忠义终于插上话了，“我看他全程都在闪我们的目光，不敢多看一眼，整个人都是缩着的。这根本就不是心理素质强的人的表现。”

“所以结论是什么？”张大勇问。

“一般妻子死了，丈夫会是第一嫌疑人，要不要先从周晋杰查起？”

“查。”张大勇毫不犹豫地说，“明天一早，去周晋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