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成为刃。”龙皓晨说。
“你这么确定?”
“儿臣以性命担保。”
枫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嘲讽。
“你拿什么担保?”他轻声问,“你自己的命,早就是魔族的了。”
魔神皇转身走回随即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好,你有空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
魔神皇的语气和缓,像极了一位和蔼的长辈,但龙皓晨却看出了言语底下的威胁之意。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指尖再次收紧,随即又倏地放开,他答应一声,然后低下头,“儿臣过几日便去。”
“去吧。”枫秀挥了挥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那孩子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他若安分,魔族不介意多养一个人。他若不安分……”
他没有说下去,但龙皓晨听得见那句话里明显的警告意味。
“他不会不安分。”龙皓晨说。
枫秀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拿起了方才的公文,翻过一页。
龙皓晨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吩咐,才躬身行礼,退出殿外。
长廊内的空气比殿内凉上几分。龙皓晨缓缓深息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像是要将肺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都清干净。
清不干净的。他知道的。
龙皓晨沿着廊道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试图要把什么踏碎在脚下。他极力大口呼吸,但始终透不过一口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
经过一处无人的偏殿时,他停下来,一拳砸在石壁上。
闷响声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回荡。
指尖传来阵阵刺痛,皮磨破了,正向外丝丝缕缕地渗着血。龙皓晨不在乎。
他需要这点痛。
他需要它来提醒自己清醒,提醒自己还活着,提醒自己还没有变成完全麻木的东西。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你拿什么担保?你自己的命,早就是魔族的了。
枫秀的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荡。不是威胁的语气,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个事实的语气。那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那确实是一个事实。
他的命是魔族的。他的母亲是魔族的。他的一切,都是魔族的。
前世是人族领袖又怎样?那些记忆改变不了任何事。
这时候,他居然有些可耻地羡慕起霍雨浩了……
龙皓晨倏得红了眼,水汽将他的视线浸润,变得模糊,那孑然一身的身影似乎就在他的眼前摇曳。
那是霍雨浩。
龙皓晨苦笑两声,泪水不争气地在双颊间滑落。
他不该,也不能够羡慕霍雨浩。
他竟然如此可耻,又如此阴暗地羡慕那个想要回家的人。
他不配。
龙皓晨咬牙,又一拳砸向石壁,但这次的力道轻了点,似是失了力气一般,拳头落在上头,擦着那凹凸不平的墙面,一点一点向下落着,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救不了母亲,救不了自己,甚至救不了那个莫名其妙掉到这个世界的霍雨浩。
缓了许久,龙皓晨才慢慢直起身,将攥紧的拳头松开。血从指节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不紧不慢地用手帕擦去,然后整理好衣袖,让一切恢复如常。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魔族太子的心里,住着一个回不去的人族领袖。
他沿着廊道往回走,经过霍雨浩的房间时,脚步慢了一瞬。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的人应该睡醒了。
龙皓晨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敲门。
他需要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进去,他或许会把那些不该带出来的东西带进去——愤怒、无力、还有那种让他害怕的、想要抓住什么人的冲动。
龙皓晨不敢赌。
他转身独自离开,脚步声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