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令人感到生气

踏入心城，二人这下才舍得将急行的步伐缓和下来。

　　说实话，在方才龙皓晨接二连三的帮助下，天梦冰蚕和霍雨浩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仅凭这几点天梦便开始有些信任起龙皓晨了。

　　毕竟只凭他这个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废蚕而言，真的很难安全地走出魔族的地界。

　　当然，实际上在他给雨浩包扎的时候他也能察觉到其对于雨浩是全然的善意，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恶念存在。

　　在当时几人还未建起全然的信任，天梦冰蚕只是防备地在旁观望他是如何给霍雨浩包扎的，在这途中，天梦竟然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一丝光明之力。

　　那是堪称极致之光的光元素，在天梦百万年的修为下，这种极致之光他只在帝皇瑞兽三眼金猊化为的王秋儿身上见到过。就连身为黄金圣龙的穆恩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或许是担心天梦冰蚕会发现他在其中搞些小动作因而更加防备他，所以龙皓晨隐藏的极好，那极致压缩的光元素之力伴随着龙皓晨手中的药粉一起撒入霍雨浩的伤口内。

　　回忆至此，天梦冰蚕抱着霍雨浩随着龙皓晨进入了星魔宫内。

　　龙皓晨本来是想找魔神皇询问该如何安置二人的事宜，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枫秀本人并不在这里。

　　倒是踏入魔宫后就有一束星光裹挟的些许的命运之力从远处的议事大门内窜出，犹如流星一般裹挟着长长的尾焰朝着龙皓晨几人的方向袭来。

　　直至身前后还拟人化亲切的在龙皓晨胸前围绕了两圈这才引着几人向远处走去。

　　虽说是为了找魔神皇才到这里，但是龙皓晨内心也是很希望霍雨浩能够留在星魔宫养伤的。毕竟他也记得当时与魔神皇二人谈话的内容。

　　他是携着命运之力异世人……

　　龙皓晨的舌尖轻抵上颚，他反复咀嚼这先前几人谈话中“命运之力”的含义。比起前者那虚无缥缈的命运而言，后者所谓的异世人倒也没令龙皓晨感到有多么吃惊。

　　毕竟那七十二柱魔神就是其他位面来的，还有龙皓晨自己的魔兽伙伴皓月也是。

　　至于命运。在他前世还不到三十年的岁月里，即便自身是达到了半神阶段，命运一词对他来说依旧是那般的陌生，而他也未曾体验过命运之力的玄妙。

　　事实上在星魔神瓦沙克去世之后，或者说是在几位星魔强者陨落后，龙皓晨就已经没再怎么听到过这个词汇了。

　　实话实说，命运这种东西，龙皓晨本人还是不大相信的。

　　星光钻入寝宫，龙皓晨下意识便推开了门。

　　比起魔神皇给太子留的寝宫，这里倒是亮堂了不少……

　　想到这里，龙皓晨眉间无语得一抽，但又很快变了回来，他转头招呼两声，天梦冰蚕便将霍雨浩放到了床上，随即还顺手捻好了被子。

　　半夜，也是安顿好的当天，霍雨浩便发起了烧。

　　起初天梦冰蚕还没发现。他当时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内修养，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有什么东西把他从深处拽了出来。

　　是声音。

　　断断续续的，从外面透进来。像有人在水里挣扎，浮不上来，只能偶尔冒出几个气泡。

　　天梦冰蚕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醒了。精神之海在晃，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他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意识到——

　　这是霍雨浩的声音。

　　此时此刻他无比的希望霍雨浩精神之海的几人能够醒来，霍雨浩情况还没变好，几大魂灵又全部沉睡，变成了几团灰扑扑的光球，如若真遇上什么麻烦这该怎么办啊。

　　而且霍雨浩现在的精神之海和自己当初遇到他时的大小无甚分别。

　　这么想就感觉更惨了……

　　天要亡我！

　　天梦冰蚕暗骂一声，只见其流光一闪，转瞬他便化为人形出现在霍雨浩的身前。

　　床上的小孩蜷缩成一团，脸烧得发红，眉头紧拧着。嘴唇在动，吐出来的字糊成一团，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闭着，眼角有泪滑下来，流进鬓发里，不见了。

　　天梦冰蚕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他伸手探了探来人的额头，这一探竟烫得吓人。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叫侍女。唤来水盆和毛巾。

　　侍女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龙皓晨。

　　他也来了。

　　为了照顾霍雨浩，龙皓晨也暂时住在了心魔宫内，而且就住在霍雨浩二人的寝宫旁边。

　　恰逢深夜，他正在修炼，此刻听到隔壁天梦冰蚕的动静，自然也是来了。

　　天梦没顾上他，也没多说什么，接过水盆就回到床边。龙皓晨把侍女打发走，自己跟进来，站在一旁。

　　天梦把毛巾浸湿、拧干，敷在霍雨浩额上。霍雨浩还在呓语，声音含混，听不清在说什么。天梦低头去听，只抓住几个破碎的音节。

　　霍雨浩情绪不稳，精神之海内自然也不会好过，此刻波涛滚滚。天梦冰蚕而后坐在一侧正为其梳理着精神之海。

　　霍雨浩还在不停地呓语，似乎陷入了梦魇。

　　天梦冰蚕心疼得捏了捏他的眉心，试图让霍雨浩睡得更安稳些。

　　直至现在他这才听清楚霍雨浩嘴中喃喃了些什么。

　　他在喊自己……

　　还有些什么，天梦冰蚕眼神凝重地听着。

　　“冰帝……”

　　天梦的手顿了一下。

　　“……雪帝……”

　　他在喊她们。

　　“妈妈……老师……”

　　天梦没动。他低着头，继续听。

　　“……小雅老师……大师兄……”

　　还有唐门的人。

　　“……冬儿……王冬……”

　　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妈妈和冬儿。有时候连在一起，有时候分开，翻来覆去地喊，像是怕喊丢了。

　　天梦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忘了呼吸。他吸了一口气，很轻，怕惊着床上的人。

　　龙皓晨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他不知道霍雨浩在说什么，但他看见天梦的肩膀绷着，看见他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动作。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天梦这才重新动起来。他掌心覆着那条毛巾，冰元素渗出，一丝一丝的，凉意慢慢地顺着天梦冰蚕的指尖透了进去，让他没那么难受。

　　霍雨浩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呓语慢慢低下去，变成轻轻的喘息。

　　天梦坐在那里，手还覆在霍雨浩额上，眼睛看着那张烧红的脸。

　　想起第一次见到霍雨浩的时候，那个营养不良的小孩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有光，也有惊惧。想起后来那些年，霍雨浩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怎么拼命，怎么失去，怎么在失去之后继续走。

　　想起他摘相思断肠红的时候。

　　想起他站在那些人面前，沉默地扛着所有事的样子。

　　想起他从来没喊过累。

　　“傻子。”天梦冰蚕轻声说。

　　霍雨浩还在喊。妈妈。冬儿。妈妈。

　　天梦冰蚕叹息一声，他不甚明白人类之间的情感，他所看见的人类几乎都是从霍雨浩的精神之海当中看到的。当见到当初霍雨浩为了王冬儿舍命摘取了相思断肠红，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是有些不值当的。

　　他当然能够理解霍雨浩对于情感的渴望，但那似乎有些太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虽然这小子一直都是这副摸样。

　　令人感到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