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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不遇昼(文轩·深海文艺BE 3000字)

晚风遇轩耀天晴

城市靠海,一年四季都吹着潮湿的风。

海洋研究所的人都知道,所里有两个最特别的少年。

一个是刘耀文。

年仅十九岁的深海潜水研究员,沉默、冷感、极度沉稳。他常年泡在深海探测队,穿厚重的黑色潜水服,下潜千米无光海域,习惯黑暗、习惯寂静、习惯无人相伴的孤独。

深海是他的世界。

无光、无声、压抑、安稳。

他天生适合沉入海底,适合活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情绪内敛到极致,从不外露,从不喧嚣。

另一个是宋亚轩。

海洋浮游生物观测员,永远待在近海、阳光、透亮的浅海区域。他皮肤很白,眉眼柔软,说话轻轻的,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整日追着日光工作。

他的世界永远明亮。

海面有风、有光、有碎金般的波光、有自由游动的细碎生灵。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

刘耀文属于深海,永无白昼。

宋亚轩属于海面,永远向阳。

两条永不相交的海平线。

本该一生平行,互不干涉。

却在常年海风缠绕的研究所里,悄悄纠缠了整整三年。

刘耀文第一次注意宋亚轩,是入所第一天。

盛夏午后,海面阳光刺眼,少年坐在观测台的窗边,侧脸落在透亮的光影里,指尖轻轻捏着观测记录本,微微垂眸记录数据。

风掀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海面波光落在他眼底,干净得像一束永不熄灭的日光。

那一刻,常年习惯黑暗的刘耀文,第一次看见了光。

他常年下潜深海,千米之下,万年永夜,寂静荒芜,压抑无声。那里没有四季,没有昼夜,没有温柔,只有冰冷水压与无边黑暗。

直到遇见宋亚轩。

他才知道,原来世间真的有这么干净、温柔、治愈的存在。

从那天起,深海里长大的少年,悄悄贪恋上了海面唯一的光。

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藏在深海的暗涌里,隐秘、克制、无人知晓。

刘耀文从不主动靠近。

他太清醒。

他是深海的人,阴冷、沉默、活在暗处、习惯孤独。

宋亚轩是海面的光,明媚、温柔、活在热烈与明亮里。

深海不见昼,暗海不逢光。

他们天生相克,天生殊途。

所以他只敢远远看着。

每天潜水归来,满身海水咸涩、冰冷潮湿,他从不参与所里热闹,不与人闲谈,唯一的习惯,就是绕远路经过浅海观测台。

只为多看宋亚轩一眼。

看他低头记录数据,看他被海风拂动眉眼,看他笑着和同事说话,看他拥有自己永远触碰不到的明亮人生。

宋亚轩也很早就注意到了刘耀文。

注意到这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眼底藏着深海寒意的少年。

所有人都觉得刘耀文冷淡、孤僻、难以接近。

只有宋亚轩觉得,他太孤单了。

每次深海探测结束,其他人都疲惫说笑,只有刘耀文一个人沉默收拾设备,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周身是化不开的孤寂。

宋亚轩心软,温柔,天生共情细腻。

他会悄悄给刘耀文留一杯温热水,会在他深夜加班时,轻轻放一份温热夜宵,会在他潜水归来浑身湿冷时,默默递上干净毛巾。

他待人温和,对所有人都好。

唯独对刘耀文,多了一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格外上心。

他以为自己只是善意。

却不知道,这份温柔,成了刘耀文整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潮汐起落。

两人的相处一直很安静。

没有热烈交集,没有暧昧试探,只有海风日日吹拂,只有浅海与深海遥遥相望。

宋亚轩的温柔是大方的、坦荡的、对世界善意的。

刘耀文的喜欢是隐秘的、偏执的、只属于他一人的、深埋深海的。

无数个傍晚,落日铺满海面,金红波光万里温柔。

宋亚轩会站在栏杆边看海,风吹动他柔软的衣角,眉眼温柔澄澈。

刘耀文会站在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他。

看他看海,而他只看他。

他多想走过去,和他并肩吹一场海风。

多想告诉他,我每次下潜深海,支撑我熬过无边黑暗水压的,都是岸上的你。

多想握住他的光,从此深海逢昼,暗海逢春。

可他不敢。

深海太冷、太暗、太凶险。

他一身深海的阴冷与沉寂,怎么敢沾染这么干净温暖的光。

他怕自己的黑暗,会熄灭他的明亮。

怕自己压抑偏执的喜欢,会困住他自由向阳的人生。

于是他一生克制,一生遥望。

永远隔着一片海的距离。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一次高危深海探测任务。

研究所启动千米深海未知海域勘探,任务凶险,水压极强,暗流不定,整个所里,只有刘耀文能胜任。

出发前一天傍晚,海风很大。

宋亚轩主动找到了他。

少年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透明的玻璃星海吊坠,走到他面前,眉眼轻轻弯着,温柔又认真。

“刘耀文,这个给你。”

“深海很黑,带上它,就当有星星陪着你。”

玻璃吊坠通透干净,像浓缩的海面星光,是宋亚轩亲手做的。

刘耀文垂眸看着那枚小小的吊坠,心脏骤然紧缩,翻涌起汹涌滚烫的暗流。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收到来自他的、独一份的礼物。

独一份温柔,独一份惦念,独一份期许。

他抬眼看向宋亚轩,少年眼底干净温柔,盛满落日余晖,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那一刻,刘耀文隐忍三年的喜欢,几乎要破海而出。

他低声应了一句:“好。”

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天夜里,他攥着那枚吊坠,在空无一人的海边站了整整一夜。

深海荒芜孤寂数年,他从未有过牵挂。

可从这一刻起,他有了软肋,有了执念,有了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归来的理由。

任务当天,天气阴沉,海面翻涌暗浪。

刘耀文穿戴设备,带着那枚星海吊坠,独自下潜千米深海。

起初探测顺利,数据稳定,一切正常。

可下潜至一千两百米时,突发深海乱流。

千米深海,无光无亮,水压狂暴,乱流猝不及防席卷而来,冲击着潜水设备。

仪器报警、屏幕乱码、机身剧烈晃动。

黑暗吞噬一切,冰冷海水挤压四肢,窒息感铺天盖地。

绝境之中,所有人第一念头都是恐慌、崩溃、求生。

唯独刘耀文,混乱黑暗里,唯一想起的,是岸边的宋亚轩。

想起他温柔的笑,想起他递出吊坠时干净的眉眼,想起他说,深海很黑,有星星陪你。

他不能出事。

他要回去。

要回到海面,要再见一次他的光。

他凭着极致的冷静与坚韧,在狂暴乱流里挣扎、调整、稳住设备,硬生生扛住数次致命水压冲击。

整整四个小时的深海绝境搏斗。

他活下来了。

当他被救援船拉出海面的那一刻,天光刺眼,海风呼啸。

浑身湿透、体力透支、面色惨白,手臂布满挤压伤痕,可他手心,死死攥着那枚完好无损的星海吊坠。

从未松开。

上岸那一刻,他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宋亚轩。

少年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通红,脸色发白,看见他平安归来的瞬间,紧绷的情绪彻底松懈,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快步冲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刘耀文……你没事太好了。”

那一刻,落日、海风、人群、海浪,全部虚化。

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刘耀文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压抑三年的暗涌,几乎要崩塌。

他差一点,就永远沉在深海,永远见不到他的光。

宋亚轩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冻得冰冷的手背,声音轻轻的:“以后别去那么深的地方了,太吓人了。”

温柔的、担忧的、真切的。

刘耀文看着他,喉结滚动,隐忍的情绪翻江倒海。

他多想告诉他——

我不怕深海凶险,不怕万年黑暗,不怕水压刺骨。

我唯一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低声道:“嗯。”

依旧克制,依旧沉默。

依旧把所有汹涌爱意,藏进深海暗底。

经历过这场生死,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悄变了。

变得更温柔、更亲近、更默契。

宋亚轩会习惯性等他下班,会和他一起看海,会和他聊很多细碎温柔的小事。

他渐渐发现,刘耀文一点都不冷漠。

他只是温柔得很安静,细腻、稳妥、极致靠谱,会默默记住他所有喜好,会悄悄替他挡住海风,会在无人之处,悄悄望向他。

宋亚轩的心,慢慢乱了。

他开始心动,开始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他开始期待傍晚的海风,期待并肩看落日,期待那个沉默少年温柔的侧目。

他以为,他们可以慢慢来。

海面与深海,终有一天可以相融。

可他不知道,深海的宿命,从来不由人。

研究所下发终极调令。

国家级深海长期驻勘任务,周期五年,地点是极北永夜深海海域。

那片海域,全年无昼,暗无天日,信号隔绝,远离陆地。

去的人,五年之内,不得归岸。

整个研究所,唯一符合资质、能承担任务的人,只有刘耀文。

调令下来那天,海风格外安静。

刘耀文看着文件,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不怕五年孤寂,不怕永夜深海,不怕无人相伴。

他怕的是,从此海面无昼,他的光,再也不属于深海。

离别前夜,两人并肩站在海边。

落日沉海,暮色四合,晚风温柔得近乎残忍。

宋亚轩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安静了很久,轻声开口:“你要走了对不对。”

不是疑问。

是笃定。

刘耀文垂眸,声音沙哑低沉:“嗯。”

“五年。”

宋亚轩指尖轻轻攥紧,心底酸涩翻涌,眼底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等得起,可他怕。

怕五年山海隔绝,怕长久别离冲淡温柔,怕永夜深海的孤寂,彻底淹没这个少年。

更怕……他们从此彻底殊途。

“可以不去吗?”宋亚轩声音很轻,带着隐忍的期盼。

刘耀文望着海面翻涌的微光,轻轻摇头。

“我是深海研究员。”

“我的宿命,本来就是沉入黑暗。”

他本就不属于光明。

遇见宋亚轩,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一次破例遇见昼光。

可破例终究是破例。

深海终究归深海,白昼终究归海面。

永夜与日光,本就无法共生。

那晚的风很轻,海浪温柔拍岸,像无声告别。

他们没有告白,没有拥抱,没有挽留,没有崩溃。

只有无尽的沉默与遗憾。

两人都心知肚明。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出发当天,清晨大雾,海面朦胧。

刘耀文背着装备,站在登船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岸边。

宋亚轩站在雾里,白衣柔软,眉眼安静,是他藏了三年、爱了三年、护了三年的光。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属于他的白昼。

从此,深海永夜,再无天光。

船开了。

越行越远,慢慢破开浓雾,驶向无边深海。

宋亚轩站在岸边,一直看着船只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直到视野空空荡荡,海面只剩一片茫茫白雾。

他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一份从未说出口的心动。

而遥远深海里,刘耀文坐在船舱,手心紧紧攥着那枚星海吊坠。

眼底是万年化不开的寒凉与孤寂。

从此。

浅海岁岁有光,岁岁有风,岁岁落日温柔。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沉默少年,遥遥望他。

深海岁岁永夜,岁岁暗涌,岁岁无边孤寂。

只是再也没有一束人间天光,温暖他荒芜岁月。

后来很多年。

宋亚轩依旧守在近海,追着日光,温柔平和,岁岁向阳。

他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看过无数片波光星海,却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属于他的深海少年。

刘耀文常年沉在永夜深海,完成一次又一次勘探任务,冷静沉稳,依旧是最优秀的研究员。

他见过深海最极致的黑暗、最汹涌的暗流、最孤寂的荒芜。

唯独再也没见过人间白昼。

没人知道,永夜深海的研究员,手心常年攥着一枚小小的玻璃吊坠。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见过、也永远失去的天光。

海面终年明亮。

深海永远无昼。

他们终究。

山海相隔,昼夜不逢。

温柔一场,暗恋一生,错过一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