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子

清晨六点十五分，念晚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昨晚在阳台上的所有推理、所有情绪、所有关于小念和白手套的画面都沉淀成了今天的行动：回出洋巷17号，下井。

银镯子在她手腕上微微发凉。昨晚睡觉时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枕头下面，现在戴上，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安定。

可可还在睡，呼吸均匀，侧躺的姿势和昨晚一样，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离念晚的枕头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念晚没叫醒她。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阳台。

出洋巷方向的天空刚亮了一条边。

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镯子，心里在过今天的准备清单：手电、绳子、手套、手机充满电用来拍照。井口不知道什么样，但如果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二十六年没人进过的地下室，里面可能潮、可能塌、可能有东西。

六点半，可可出现在阳台门口。

"你又起得比我早。"

"习惯了。"

可可靠着门框看她。"今天回17号？"

"嗯。"

"我去准备。"

可可没有多问一句。她转身走向洗漱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很轻。

念晚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摸了摸银镯子。

七点零五分，11号公寓的客厅。

宋漂亮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煎蛋、几碟小菜。她看到念晚和可可穿戴整齐地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多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

"吃饱再去。"

念晚坐下来喝粥。推理团的其他人陆续起床。

贺一鸣第一个问正事："什么时候走？"

"八点出发。"念晚放下勺子，"我和可可下去。你们在上面接应。"

贺一鸣点头。"我在巷口等着。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郭包佑推了推眼镜："我准备了安全绳。一百米的，够用。还有头灯、急救包。"他把一个背包推到桌上，"你们检查一下。"

柯五苦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我昨晚查了出洋巷17号的建筑档案。这栋房子建于1970年代，原始图纸上没有地下室。但1990年代初期有过一次结构改造申请，申请人姓苏，叫苏什么来着，"他翻了一页，"苏建国。"

念晚抬头。"苏建国是谁？"

"不认识。但这个名字出现在出洋巷一带的三份房产交易记录里。1992年买了17号的地皮，1993年申请改造，1995年注销了产权。"

"注销？"

"对。产权注销。不是卖掉，不是转让，是注销。就好像这栋房子从官方记录里被抹掉了。"

念晚和可可对视了一眼。

创世的手段。买下房子，改造，用完之后从所有官方记录里抹掉。17号的地下室，在纸面上根本不存在。

刘下来在旁边说："那下面要是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任何官方资料可以参考。你们进去之后只能靠自己的眼睛。"

"嗯。"念晚摸了一下银镯子。

周栀从卧室走出来。她今天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走路的步子还是慢。她在念晚旁边坐下，端起一碗粥。

"我不去了。"

念晚看着她。

"我的身体会拖累你们。"周栀的语气很平静，"那个院子对我来说不容易。你闻到的栀子花味道，我闻到的也是。但我的反应比你大。我会撑不住。"

念晚没有劝。她知道周栀说的是实话。昨天在栀子花树下，周栀的手一直在抖，只是她忍着没表现出来。

"我在上面等你们。"周栀喝了口粥，"宋漂亮和贺一鸣在巷口。有事打电话。"

"好。"

七点四十五分，念晚和可可出门。

贺一鸣已经发动了车。郭包佑的安全背包在后备箱里。柯五苦在公寓里继续查苏建国的背景。刘下来和宋漂亮留守。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念晚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周栀站在阳台的窗帘后面，没有招手，只是站着。

念晚抬手摸了一下银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