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沈远开车带沈振远离开公寓。
念晚站在六楼大堂的窗边,看着楼下的面包车。面包车很破,座椅的皮都裂开了。沈远扶着沈振远上了副驾,给沈振远系好安全带。
念晚从窗口探出头。
"爸——"她喊。
沈振远抬头看向她。
"小心。"沈振远说。
"你也是。"念晚说。
"我会回来的。"念晚说,"你等我。"
沈振远点了点头。
面包车开走了。从窗边看下去,能看到面包车的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念晚的手摸着银镯子。
银镯子的表面是凉的,但贴着皮肤的地方已经被她焐得温热。
"念晚。"可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念晚转过头。
可可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外套的口袋里鼓鼓的——念晚猜是周海平留给他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可可问。
"准备好了。"念晚说。
"紧张吗?"可可问。
"紧张。"念晚说。
"怕吗?"可可问。
念晚看着可可。
"怕。"她说,"但我更怕——"
她停了一下。
"更怕什么?"可可问。
"更怕你一个人去送死。"念晚说。
可可愣了一下。
"我说过——"可可说,"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事。"
"我知道。"念晚说。
"那你还怕什么?"可可问。
"怕你为了我去送死。"念晚说。
可可走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动。窗外的天色很亮,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我不会为了你去送死。"可可说。
"嗯。"念晚说。
"我会为了你——"可可说,"活着回来。"
念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她就那么站着,让眼泪流下来,滴在银镯子上。
"好。"她说,"那我们——一起活着回来。"
下午一点半,贺一鸣开车带念晚和可可去南城。
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是周海平留下的。贺一鸣开车,念晚坐在副驾,可可坐在后排。
车上没有开音乐。贺一鸣一边开车一边讲清理队的情报。
"三个人。"他说,"代号'霜降'。白手套是领导。"
"另外两个呢?"念晚问。
"一个代号'雾',是白手套的副手。"贺一鸣说,"一个代号'凇',是技术专家,负责入侵和监控。"
"他们的能力?"可可问。
"白手套——"贺一鸣说,"没有任何超能力。她是一个普通人,但她在创世工作了三十年,是最资深的执行者。"
"普通人?"念晚皱眉。
"对。"贺一鸣说,"创世高层选择她做 0 号执行者,恰恰是因为她不是实验体——她没有任何可被追踪的能力特征。"
"那她怎么杀人?"念晚问。
"用脑子。"贺一鸣说,"她设计过三十多次行动,没有一次失手。她不是亲手杀人的那种——她是安排人杀人的那种。"
"雾和凇呢?"可可问。
"雾——"贺一鸣说,"是白手套的副手,曾经是创世的实验体。能力是——"
他停了一下。
"是什么?"念晚追问。
"是观察力。"贺一鸣说,"她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细节——比方说一个人走路时脚的落地顺序,比方说一个人说话时嘴角的微妙抽动。"
"和我的能力有点像。"念晚说。
"不一样。"贺一鸣说,"她看到的是物理细节,不是情绪。她能看出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但看不出你今天早上心里在想什么。"
"那凇呢?"可可问。
"凇是技术专家。"贺一鸣说,"他负责监控、入侵、信息处理。他能在五分钟之内拿到一个人的全部信息——身份证、银行、通讯录、出行记录。"
"这是普通人吗?"念晚问。
"是。"贺一鸣说,"但他是创世最顶尖的技术专家。创世三十年来的监控网络都是他搭建的。"
念晚看着窗外。
车已经开到了南城。街道两边的旧厂房和旧居民楼往后退去,远处能看到旧火车站的轮廓——红砖砌的,屋顶的瓦片有些脱落。
"还有一件事。"贺一鸣说。
"什么?"念晚问。
"白手套有一个习惯。"贺一鸣说,"她杀人之前,会先送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可可问。
"和目标有关的东西。"贺一鸣说,"比方说——你养过一只猫,她会先杀掉那只猫,留下猫的项圈。"
念晚的血液冷了一瞬。
"她已经入境了?"念晚问。
"还没。"贺一鸣说,"但她有前哨。前哨是华城本地的人——我们还不知道是谁。"
"周海平知道是谁吗?"可可问。
"周海平说——"贺一鸣说,"前哨是周栀自己。"
念晚愣住了。
"什么意思?"她问。
"周栀——"贺一鸣说,"是白手套在华城的'眼睛'。白手套让周栀做她的前哨。"
"但周栀是友方!"念晚说。
"对。"贺一鸣说,"周栀是友方。但白手套不知道。"
念晚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所以——"念晚说,"白手套以为周栀是她的前哨。"
"对。"贺一鸣说,"但周栀其实是我们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周栀敢约我去旧火车站。"念晚说,"她知道清理队会来,但她也知道清理队的情报是我们喂给她的。"
"对。"贺一鸣说,"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清理队以为周栀是他们的'眼睛',其实是我们的'眼睛'。"
"但——"可可说,"这个底牌只能用一次。"
"对。"贺一鸣说,"所以我们要一次用到位。"
念晚看着窗外。
旧火车站越来越近。
"到了。"贺一鸣说。
他把车停在旧火车站外面的小广场上。三个人下车,看着眼前的旧火车站。
"月台在里面。"贺一鸣说,"周栀给的地址是'月台',但月台有好几个——一号月台、二号月台、三号月台。"
"哪个?"可可问。
"周栀笔记里提过——"贺一鸣说,"她和你爸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号月台。"
"三号月台。"念晚说。
"对。"贺一鸣说,"我们去三号月台。"
三个人走进旧火车站。
旧火车站的大厅是二十年前的样子——水泥地、白墙、绿色的油漆椅子。墙上挂着钟,钟早就不走了,时间停在了十年前的某个下午。
穿过大厅,就是月台。
一号月台、二号月台、三号月台依次排开。每个月台之间隔着几十米的铁轨。铁轨上长满了野草,草丛里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念晚一边走一边看。
她看到了二号月台尽头的墙上有一行字——"1998 年 7 月 21 日"。字是用红色的油漆写的,已经褪色了。
0721。
她又看到了这个数字。
念晚停了一下。
"念晚?"可可问。
"没事。"念晚说,"走吧。"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三号月台入口的时候,念晚停下了。
她看着三号月台。
三号月台比其他几个月台都更破旧——水泥地上有裂缝,铁轨上的锈比别处更厚,月台尽头的红砖墙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但月台上——
月台上有一股味道。
很淡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味道。
是栀子花的味道。
念晚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银镯子。银镯子的表面是凉的,但贴着皮肤的地方已经被她焐得温热。
"她来过了。"念晚说,"她已经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贺一鸣问。
"栀子花。"念晚说,"这里有栀子花的味道。"
贺一鸣愣了一下。
"你的嗅觉——"他说,"比白手套的情报还准。"
念晚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