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残破。
走廊的地板翘起了好几块,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踩在了什么脆弱的东西上。
墙壁上的石灰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底。
天花板的角落有蛛网,蛛网上挂着几只干瘪的虫尸,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走廊两侧是房间——每个房间门上都贴着一张塑封的标签,写着编号和名字:"01 小明""02 豆豆""03 冬冬"……一直排到"20 小棉"。
二十个名字。
沈念晚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张标签的格式都一样:编号、昵称、入所日期、身体状况——用蓝色圆珠笔手写,字迹稚拙而工整,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标签的塑封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算清晰,每一个名字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感:小华、乐乐、阿福、小棉……
但当她走完整条走廊的时候,在一个位置停下了脚步。
编号12和编号13之间——那面墙上没有标签。
不是掉了。
是被刻意铲掉的。
墙面上残留着铲刀的痕迹,石灰被刮去了一层,露出了下面的砖面。
铲痕的方向很规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一个耐心的人在做一项他不情愿但必须完成的工作。
而就在那个被铲掉的位置,砖缝里嵌着一小片压花——
她凑近看。
是一朵栀子花的压花。
花瓣已经枯成了深褐色,脉络清晰可见,被压进砖缝里至少十年以上。
有人在这里放过一朵栀子花,后来被连带着墙皮一起铲掉了,但花瓣的碎片嵌得太深,铲不掉。
沈念晚盯着那朵枯萎的栀子花,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股气味又回来了——不是从现实中传来的,而是从她的记忆深处被撬开的。
那个画面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个男孩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手里攥着什么——一包巧克力,包装纸上有卡通图案,纸面上写着什么字,但她看不清。
周围的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很浓,浓到让人觉得窒息。
男孩在哭。
无声地,绝望地,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那样哭。
而墙上的栀子花——那不是装饰。
那是一个标记。
有人用一朵花标记了一个被抹去的名字,就像在墓碑上放一束花。
不是为了让死者看到,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念晚。"周可可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比刚才更近了。
她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闭上了。她发现自己蹲在那面墙前面,一只手扶着墙壁,指尖正好碰到了那片栀子花压花的位置。
"我没事。"她先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这里灰尘太大了,呛了一下。"
周可可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不完全相信。
不过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过身,让走廊里的光线更充分地照到她面前那面墙上。
"这里少了一个名字。"他说。
"我看到了。"沈念晚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编号12和13之间,第21个孩子的名字被人铲掉了。
一个对外申报收容20名儿童的收容所,实际在册21个——多出来的那个,被刻意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