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走出公寓侧门的时候,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夜已经深了,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闷而规律,像是这座公寓不紧不慢的心跳。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天地间只剩下公寓窗户里漏出的零星灯光,和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的短信。
她又看了一遍。
"想知道真相,来地下停车场。一个人。"
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来源。发送时间是二十三分钟前,就在她发现白三碗房间血字的那个时间段。
她不知道这是陷阱还是线索。
但她必须去。
因为"真相"这两个字,像一根鱼钩,死死地钩住了她心里那块十六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父亲的殉职,赵敏华的失踪,幸福之家的火灾——所有的谜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在这个方向上走了太久,不可能因为危险就停下脚步。
更何况,白三碗还下落不明。那个总是笑嘻嘻帮她拎行李、自称"三碗哥"的男人,此刻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她无法坐视不理。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路很窄,从公寓侧门沿石阶往下,两侧是粗粝的水泥墙壁,上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潮湿的触感在指尖一碰就会留下水痕。头顶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萤火虫,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汽油气息,越往下走味道越浓。
她没有开手电筒。不是不想,是直觉告诉她——在黑暗中,光源就是靶心。学了七年心理学,她太了解人的本能了:当视线受阻时,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光吸引。如果停车场里真的有人在等她,打开手电就等于告诉对方她的位置。
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是一道生锈的铁门,门虚掩着,像是有人特意为她留的。铁门上方的门牌号已经剥落了大半,只隐约看得到一个"B1"的字样。门框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最近被人用工具强行撬开过。
沈念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在尖叫。
停车场不大,大概能停十辆车,但此刻只停了一辆——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像是开了很远的路。
车牌被一块黑布遮住了,黑布的边角被地下微弱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半是坏的,只剩几根还在勉强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光线惨白,照得整个停车场像一间停尸房。
沈念晚的胃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那种气味,那种冷,那种被黑暗包围的感觉,让她想起法医解剖室的走廊。
母亲苏眠工作的地方。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近面包车。
先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车窗关着,但从驾驶座一侧能看到里面没有人。
后排的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