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带着浓烈的醋意,带着警告,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直白又凌厉,像是在无声宣告主权。
不准靠近别人。
不准跟别人说话。
不准对着别人温柔。
只准看他,只准理他。
许愿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尴尬地收回脑袋,乖乖坐直身体,老老实实低下头,不敢再跟沈厌有任何交流。
明明只是正常同桌闲聊,却被某人一个眼神强行制止。
少女满心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安安静静坐着,浑身别扭,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旁的沈厌自然察觉到这一切,眼底勾起一抹淡淡的玩味笑意,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刻意主动搭话,只是安静陪着她,任由裴聿肆意吃醋宣示主权。
他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温柔从容,反倒让霸道偏执的裴聿更加没有安全感。
整个班级安静又诡异。
讲台上高冷少年深情凝望,花痴一样盯着心上人。
座位上少女坐立难安,被目光禁锢浑身难受。
周围同学疯狂吃瓜议论,兄弟团默默看戏吐槽。
就在这份诡异又暧昧的氛围持续蔓延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又娇俏的脚步声。
一道长相漂亮、打扮精致、气质明艳的女生,缓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来人是林晚星。
学校公认顶级交际花,家世优越显赫,容貌靓丽出众,口才极好,八面玲珑,上下所有人都混得开,在校园里人脉极广,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林晚星最喜欢粘着裴聿,心甘情愿、毫无底线当他的追随者、狗腿子。
不管裴聿做什么,她都拥护;不管裴聿喜欢谁,她都附和;不管裴聿多么冷漠疏离,脾气多么糟糕,她永远第一时间凑上前讨好巴结。
旁人不敢招惹裴聿,只有她不怕。
旁人不敢顺着裴聿胡闹,只有她事事迎合。
长久以来,她一直跟在裴聿身后,高调追捧,默默爱慕,所有人都默认她是裴聿最忠实的追随者。
林晚星一走进C班,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讲台上格外耀眼的裴聿。
脸上立刻扬起温柔又讨好的笑容,姿态亲昵又熟络,丝毫不在意班级纪律,也不在意所有人注视的目光,径直朝着讲台走去。
她语气娇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聿,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呀。怎么跑到C班来查自习了,要不要我帮忙一起管理纪律?”
说话间,她刻意放软姿态,温柔体贴,处处彰显自己和裴聿与众不同的亲近关系。
周围同学瞬间窃窃私语。
大家都清楚,林晚星一直爱慕裴聿,处处以他马首是瞻,事事围着他转,甘愿做他身边最听话的狗腿子。
以前裴聿身边没有格外在意的人,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懒得理会。
可现在不一样了。
裴聿满心满眼都是许愿,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目光,全都给了同一个女孩。
林晚星自然也看到了,裴聿自始至终,目光没有离开许愿半分。
哪怕她主动上前搭话,主动靠近讨好,裴聿也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冷淡疏离,没有丝毫温度:
“不用,你出去。”
简单四个字,冷漠又直白,没有一丝情面。
林晚星脸上笑容微微一僵,有些难堪尴尬,却依旧不肯离开,依旧小心翼翼讨好:
“我就是担心你太累了,自习课这么无聊,我陪你一会儿好不好?大家都是朋友,我跟你家世相当,本来就该多陪着你的。”
她刻意强调家世匹配,刻意彰显自己和裴聿门当户对,暗自对比一旁默默无闻的许愿。
可裴聿丝毫不在意。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想念已久的少女身上,眼神瞬间从冰冷变回温柔缱绻。
从头到尾,敷衍、冷漠、不耐。
仿佛精心打扮前来讨好的交际花,远远不如低头安静坐着的许愿一分一毫。
许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他,追捧他,心甘情愿围着他打转。
可他曾经深夜剥葡萄给别的女生,衬衫留有别人口红印记,让自己满心失望委屈。
如今又这般偏执热烈盯着自己,霸占讲台,不许自己和旁人说话,霸道又幼稚。
一边是长久追随讨好的交际花,一边是温柔体贴的同桌,一边是傲娇别扭、爱恨纠结的青梅竹马。
漫长又安静的自习课,因为突如其来的交际花,变得更加热闹混乱。
讲台上裴聿依旧目不转睛盯着许愿,无视所有靠近自己的人。
底下同学小声议论不停,磕CP的、看热闹的、吃瓜起哄的络绎不绝。
靳修远几人冷眼旁观,心里清楚林晚星根本掀不起风浪。
周锦默默看着一切,生怕误会加深,小心翼翼留意许愿情绪。
沈厌淡然自若,安静坐在一旁,静待事态发展。
而被万众瞩目、被深情凝望、被多人牵绊的许愿,依旧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她只想安安静静待完一节自习,偏偏所有人都围着自己打转。
许愿被讲台上裴聿灼热到极致的目光死死锁住,浑身僵硬别扭,坐如针毡。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所有人的注视、裴聿霸道的占有欲、旁人偷偷的议论,连跟同桌小声说句话都要被冰冷眼神警告。
满心委屈闷闷堵在胸口,低落又烦躁,整个人蔫蔫地低着头,一点精神都没有。
一旁的沈厌全都看在眼里。
少年眉眼微微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心里暗自无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一节普普通通的自习课,F班无关紧要的人都能随便闯进C班搅风搅雨,讲台上坐着无关人员死死盯着别人,好好上课休息都不得安宁,纯属找收拾。
一股莫名压抑的火气涌上心头,他甚至隐隐生出了想要动手收拾场面的冲动。
连沈厌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暴躁保护欲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轻轻抬眼,先看了一眼满脸委屈、手足无措的许愿,又抬眼望向讲台之上,占有欲爆棚、只顾自己开心、完全不顾女孩难受的裴聿。
两个人,一个偏执别扭,一个无辜受累。
明明许愿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没有暧昧招惹,没有玩弄人心,没有无理取闹,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座位上睡觉、自习,却要平白无故承受这么多煎熬,被人盯着、被人管控、被情绪裹挟。
越想,沈厌越觉得自家小同桌实在太可怜太委屈。
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包装精致的芒果棒棒糖,指尖轻轻一递,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压迫感,直接塞进了许愿嘴里。
清甜浓郁的芒果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
原本闷闷难受、浑身酸涩的许愿,心头骤然一暖,紧绷的情绪瞬间舒缓了不少。
她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沈厌,眼里满是意外与柔软。
可这份短暂的温柔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旁刻意讨好裴聿、一直盯着两人动静的交际花林晚星,立刻抓住机会开始作妖发难。
她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愿,语气尖酸刻薄,毫不掩饰恶意,当众阴阳怪气开口:
“自习课堂安安静静的,你居然光明正大吃东西,学校纪律都不管了是吗?有没有一点教养,一点规矩都不懂,也好意思待在班里?”
话语刺耳难听,字字句句都针对许愿,羞辱意味十足。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讲台上的裴聿脸色瞬间冷到极致,周身寒气暴涨,原本温柔凝望许愿的眼神瞬间凌厉刺骨,浑身杀气翻涌,正要开口狠狠反击。
身旁的沈厌眼底寒意更深,周身气场压低,指尖微微收紧,同样准备开口强势回怼,替自己小同桌撑腰。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准备联手碾压这个无事生非的女人。
谁都没想到,一直安静委屈、乖乖坐着的许愿,这次居然不再隐忍。
含着甜甜的芒果棒棒糖,少女缓缓抬起头,眼神清冷又平静,不卑不亢,直接开口反击。
说话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怼得林晚星哑口无言。
许愿语气淡淡,却句句戳心:
“自习课没有老师,学校也没有规定不能含一颗糖。我安安静静待在座位,没有吵闹喧哗,没有影响任何人,轮不到外人来评判我有没有教养。”
“自己没有分寸随便闯入别的班级,围着别人视线打转,随意议论同学、恶意指责,到底是谁不懂规矩,是谁没有体面。”
“闲得无事到处挑刺,到处找存在感,不如好好管好自己言行,免得惹人厌烦,徒增笑话。”
不粗俗、不暴躁,用词文雅得体,软乎乎的语气却带着十足锋芒,可爱又犀利,怼得林晚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全程优雅灵动,半点不失姿态,却字字扎心,杀伤力十足。
裴聿愣了一瞬,眼底瞬间漾起惊艳又宠溺的笑意。
他家小姑娘原来这么厉害,软乎乎居然这么会怼人。
沈厌眼底笑意加深,原本压抑的戾气尽数散去,只觉得自家小同桌又可爱又飒。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没必要再多废话争执。
裴聿率先迈步走下讲台,沈厌紧接着起身。
一冷一烈,一矜贵一慵懒,全校两位顶级大佬同时动身。
一左一右,径直走到林晚星身旁。
没有争吵,没有多余言语。
高大身影带着极强压迫感,一人一边,干脆利落,直接架住无理取闹的林晚星,毫不留情,一路径直拖出教室。
全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两个人步调一致,气场同步,默契到可怕。
毫不温柔,毫不客气,直接把肆意挑事、辱骂同学的交际花,狠狠扔出了C班教室。
关门瞬间,整个教室恢复清净。
嘴里芒果甜味依旧温柔,许愿坐在座位上,终于不再委屈煎熬。
讲台旁兄弟团目瞪口呆,全班同学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高冷校霸×温柔校霸,居然会第一次并肩合作,联手护着同一个女孩。
林晚星被两人联手丢出去之后,C班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教室里风平浪静,可空气中弥漫的酸味,却浓得化不开。
裴聿重新坐回讲台上,目光直直落在许愿嘴角那根芒果棒棒糖上。
清甜软糯的颜色,甜丝丝的气息,是沈厌给的。
少年心里醋意疯狂翻涌,酸得牙根都快要发软。
啧啧啧,这滋味,比中午看见两人一起吃章鱼小丸子还要难受百倍。
满心酸涩、满心别扭、满心占有欲,可刚刚才低头道歉撒娇,好不容易缓和关系,他不敢发脾气,不敢发作,更不敢当众刁难。
于是他就那么坐着,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眉眼清冷,唇角弧度诡异,眼神沉沉凉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看得全班同学浑身发麻,后背发凉。
谁都知道,裴少这是吃醋吃到极致,在强行隐忍。
一旁的韩墨看得清清楚楚,偷偷给顾千沉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无声对视,疯狂暗戳戳交流。
——完了,裴哥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憋着不爆发,才最吓人。
靳修远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扶额。
好好一节自习课,查自习、堵墙角、哄人、赶人、大型修罗场,闹得动静翻天覆地。
他这个正牌学生会会长,从头到尾都在陪着自家兄弟胡闹,连半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另一边周锦靠在许愿身后,一脸津津有味吃瓜表情,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讲台上酸溜溜的裴聿,还有桌前安静相处的两人,偷偷拍照记录,疯狂存档今日名场面。
许愿余光瞥见裴聿那副阴阳怪气、酸到极致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翻了一个白眼。
眼神干净又直白,带着嫌弃又无奈。
裴聿被她一眼看得心头一颤,傲娇气焰瞬间收敛大半,不情不愿地乖乖坐直身体。
不敢再明目张胆死死盯着,只能收敛目光,装作漫不经心,眼神却依旧有意无意,一遍遍落在少女身上,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而座位旁的沈厌,丝毫不在意讲台上那浓烈到溢出的醋意。
他低头随手往桌肚里一摸。
所有人都知道,沈厌的桌框就像百宝箱哆啦A梦口袋,乱七八糟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掏出来,零食、挂件、小玩意儿应有尽有,偏偏永远掏不出正经课本和笔。
今天却格外顺利。
指尖一探,居然摸出一本精致小巧的空白笔记本。
他轻轻戳了戳许愿的笔袋,随手抽出一支笔,指尖利落流畅,字迹漂亮又潇洒,缓缓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糖吗?
两人怕被讲台上的裴聿听见,安安静静用本子写字交流。
许愿低头看着字迹,微微思索,认真写下:
因为你关心我。
沈厌看着秀气的字迹,唇角轻轻上扬,淡淡落笔:
也算吧。
温柔又隐晦,不直白,却格外暖心。
许愿望着本子上的字,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拿过笔记本,歪着头认真想了几秒,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道:
那我记着,你身上本来没有糖来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柔软又细心。
她记得他平时口袋空空,从来不会随身带糖果。
桌前两人低头低语般纸笔交心,温柔细腻,默契十足。
讲台上裴聿看得一清二楚。
笑容越来越淡,脸色越来越沉,浑身低气压疯狂蔓延,酸得快要原地爆炸。
自己小心翼翼哄半天,比不上别人一根糖、几行字。
靳修远、韩墨、顾千沉三人默默对视,内心统一想法:
这自习课,怕是还要继续热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