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味的晚风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过，教学楼的灯便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一层接一层地暗下去。林小满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答案抄进错题本，指尖还沾着墨水的淡痕，就听见后桌的女生在收拾书包时压低了声音笑：“小满，江屹又在楼下等你啦。”

她的耳朵瞬间热了，手忙脚乱地把笔袋塞进书包，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梧桐树下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正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见她探出头，他便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弯了弯眼睛。

林小满攥着书包带跑下楼时，江屹已经把单车推到了教学楼下。车把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她凑过去看，是一袋橘子硬糖，包装纸印着小小的橘子图案，和她昨天在小卖部里盯着看了好久的那一款一模一样。

“给你的。”江屹把糖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昨天看见你盯着这个看了半天。”

林小满的脸更烫了，接过糖攥在手里，糖纸硌得手心发痒，却像揣了一小团暖融融的阳光。她还是习惯性地想坐到单车后座上，却被江屹伸手拦了一下。

“上来。”他拍了拍单车的横梁，“今天不坐后面了，风大。”

她愣了一下，周围还有晚走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过，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小声嗫嚅：“这样……不好吧？”

江屹低笑了一声，伸手扶了扶她的书包带：“怕什么，我载过我妹，稳得很。”说着便跨上单车，回头看她，“上来，我慢点开。”

林小满咬了咬唇，扶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跨上去，刚坐稳，就被他伸手护了一下腰，防止她往后仰。她的心跳得飞快，后背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混着晚风，格外清晰。

单车慢慢往前驶，沿着学校门口的那条路走。路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把路灯的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他们身上。江屹的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橘子糖的甜香，钻进她的鼻子里。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江屹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软软的。

林小满“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递给他：“步骤写了一半，不知道对不对。”

江屹腾出一只手，借着路灯的光翻了翻，指尖划过她歪歪扭扭的草稿：“这里辅助线画得不对，应该连这条，用全等三角形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夏夜的温柔，“等周末我给你讲一遍，比晚自习的老师讲得清楚。”

林小满把脸往他的后背贴了贴，像小猫蹭着暖乎乎的抱枕，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单车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的碎发糊了一脸。江屹察觉到她的动静，放慢了车速，腾出一只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林小满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屹。”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你说……我们真的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江屹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单车依旧稳稳地往前走着。他侧过头，晚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格外清晰：“能。”他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算过了，以你现在的成绩，再努努力，和我去一个城市没问题。”

林小满攥着手里的橘子糖，糖纸被捏得发皱：“可是我英语总是拖后腿，还有物理……上次模考又没及格。”

“没关系。”江屹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每天早上我陪你背单词，晚自习后给你讲物理题，来得及。”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说，还要一起去看海，吃好多好多橘子糖吗？”

林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闷闷地应了一声，眼泪蹭在了他的校服上，却不敢出声。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够好，和江屹比起来，她就像路边不起眼的小草，而他是天上的星星，耀眼得让她不敢靠近。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告诉她：没关系，你可以和我一起往前走。

单车驶出小巷，前面就是江边的堤坝。江屹停下车，跳下来，伸手扶着她的腰，帮她从横梁上下来。江边的风很大，吹得她的校服猎猎作响，远处的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是城市的灯光映在水里的样子。

江屹从书包里掏出两瓶冰汽水，递了一瓶给她：“上次答应你的，考完模考就带你来看江。”

林小满接过汽水，瓶身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凉丝丝的。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在舌尖炸开，和手里的橘子糖是一样的味道。

“你看。”江屹指着远处的江景，“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坐火车去海边，看日出，踩沙子，吃你爱吃的橘子糖，好不好？”

林小满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好。我们还要一起考去南方，去有海的城市，再也不分开。”

江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不分开。”他说，“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却吹不散少年少女之间的暖意。林小满靠在江屹的肩膀上，手里攥着橘子糖，汽水的甜味混着晚风，漫进心里。她知道，高考的压力还在，未来的路还很长，可只要身边是他，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屹牵着她的手，沿着堤坝慢慢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他的手心很暖，握着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

“林小满。”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星星，“等高考结束，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着他，脸颊发烫：“什么话？”

江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等我们考完，等我们到了海边，再告诉你。”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踮起脚尖，飞快地抱了他一下，又立刻松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往后退了一步，脸红红的：“那……那我们说好啦，到海边再说。”

江屹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低笑出声，伸手牵住她的手，重新往前走。晚风里飘着橘子糖的甜香，带着少年少女青涩的心动，和他们的约定一起，留在了这个温柔的夏夜里，留在了被江风吹过的时光里。

单车靠在堤坝边，书包里的橘子糖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唱一首温柔的歌。而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带着橘子糖的甜味，和少年最真挚的心意，慢慢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