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普通朋友

李浩宇指尖来回划过手机屏幕，对话框停留在和周扬的聊天页面。是周扬昨天发来的消息，说要兑现承诺，请他吃饭。

【你这周有时间吗？之前说好的，我请你吃饭。】

李浩宇早早就起来了，站在衣柜前，几件外套被他轮番拎起，在身前比划。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纠结。

要不要带花？会不会太过唐突。

不如带小蛋糕好了，好看，还可以一起吃。

他又低头看向手里的衣服，眉头微微蹙起。这件太过随意，完全看不出重视；那一件又隆重得过分，像是出席正式场合。他把好几套衣服轮番在身上比量，镜中人的模样总差了那么一点味道。脑海里恍惚闪过一句模糊的话，是周扬曾经随口提过的，说他穿蓝色会很好看。

李浩宇取出那件蓝色的衬衫，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笑意，暗自满意。镜中的少年意气舒展，说是在校大学生，竟也有人会信。

手机再次震动，是周扬发来的消息：【你到哪了？】

李浩宇刚刚走进校园里，指尖飞快回复：【我已经进来了，保安大叔都没拦我。我面前有一栋橙色的楼，我就在楼下等你。】

【好，等我，我很快到。】

【没事，不急。】

李浩宇收起手机，抬眼环顾四周。青春洋溢的学生在道路上来来往往，笑语喧嚣漫在空气里，整座校园都浸在鲜活明媚的氛围之中。他静静站在树下看着，心底漫开一丝怅然。真美好啊。心底悄悄泛起一点遗憾，如果自己的学生时代，也拥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该多好，只是如今，大抵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不远处，周扬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远远望见站在橙楼底下的李浩宇，一身干净的蓝色衬衫，收拾得妥帖整齐，和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慢慢重合。一眼便能看出来，哪怕是赴自己约，李浩宇也花了十足的心思。

周扬心底无声默念。

我终于等到你了，李浩宇。

我们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我们学校，是不是很好看？”走到面前，周扬弯了弯眼，轻声开口。

“是啊，风景很好。”李浩宇把手里拎着的蛋糕盒子递过去，耳尖微微发烫，“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自作主张挑了这款小羊蛋糕，总觉得，很适合你。”

“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

听见这句话，周扬浑身微微一僵，心神骤然恍惚，恍如被拽回遥远的从前。很久以前，李浩宇就认认真真和他说过，如果把他当作真心的朋友，就不要总说客套的礼貌用语。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这些话，都不必讲。

纷乱的思绪一闪而过，周扬压下翻涌的心绪，侧过头：“跟我来吧。”

两人并肩穿过林荫校道，一路走到学校食堂。今天本就是周扬做东，请李浩宇吃饭。

餐盘摆上桌，见李浩宇吃了几口，周扬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味道还可以吧？”

“没想到大学食堂味道这么好，价格还实惠，比公司的工作餐好吃太多。”李浩宇扒了一口饭，由衷感慨。

“想吃的话随时可以来，我随时奉陪。”周扬笑了笑。

吃完饭走出食堂，晚风轻柔拂过树梢。

“吃完了，想去哪里逛逛？”

“那你平时闲暇的时候，会去哪里？”李浩宇反问。

“图书馆吧。”周扬目光望向远处的教学楼，“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条大道，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仿佛能窥见无数人的人生故事。偶尔，我也会和朋友一起去看篮球赛。”

李浩宇有些意外，挑眉笑道：“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学霸，会对运动毫无兴趣。”

“我本身对篮球其实兴致一般。”周扬的声音轻了几分，眼底蒙上一层朦胧的怅惘，“只是站在场边的时候，总好像回到某个旧时光里。看着看着，就容易走神。”

李浩宇凝视着他黯淡下来的眉眼，轻声试探：“是因为他吗？”

周扬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攥紧，低声问道：“总是提到他，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不会。”李浩宇语气十分认真，目光落在他脸上，“我想要了解你，包括你的过去。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周扬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我慢慢讲给你听。”

“按你这样说，以前的你性子闷得很，可现在的你，性子打开了不少。”李浩宇轻声感慨。

周扬心底泛起无声的独白【我也不是对谁都这般，只是因为是你啊，哥哥。】

眼见周扬神色愈发低落，眼底蒙上一层水汽，李浩宇心头一紧：“是不是想起难过的往事了？”

周扬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可以抱我一下吗？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这副模样。”

“没关系，难受就尽情哭出来，我不看。”

李浩宇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将他拥入怀中。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眼前的周扬，正需要一份安慰。

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呢喃，一遍又一遍：“我想你了，好想好想。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听见这句话，李浩宇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错乱。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被抱住的自己，被当成了另一个人。

可是怀里人的肩膀微微颤抖，温热的湿气浸透衬衫，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计较与醋意，尽数消散。他收紧手臂，更加用力抱住周扬，手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的，都释放出来就好了。”

漫长的情绪翻涌过后，周扬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稍稍退开，眼眶通红，神色带着几分窘迫：“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本来我们理应是这般模样，考上同一所大学，没有课的时候你会来等我，或是我陪你去上课，并肩漫步操场，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没事，这四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孤单，看着你就仿佛听着别人的故事，我就更忍不住。不过转念一想，至少现在哭的时候还有你在身旁】

万千心绪盘旋在周扬心底，没有说出口。

李浩宇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温柔：“没关系。谢谢你愿意向我袒露心扉，把最真实的情绪展露在我的面前。放心，今天发生的一切，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说罢，他还抬起手，比了一个郑重的发誓手势。

“谢谢你。”周扬轻声说道。

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眸，李浩宇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哪怕只是替身，若是对象是周扬，他竟心甘情愿。少年泛红的眼眶，激起满心的保护欲。拥抱的时候，属于周扬干净清浅的气息萦绕鼻尖，与其说是自己在安慰对方，不如说，这份相拥，同样治愈了自己。

【好久没有人这样抱过我了，我们的关系有更进一步吗？我觉得是有的，起码不是普通朋友了。】

反正李浩宇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