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

战斗结束了。

金疲惫地低下头。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每一眨都要用上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而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啊各位。”

银爵的元力核被他拿在手里查看，身后的黑洞里冒出无数的“参赛者”，他们因黑暗获得了新生。

“你们都还玩的尽兴吗？”

“伊莱恩!?”

派厄斯瞳孔骤缩，看着远处那个身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人的轮廓，捏着标枪的指节瞬间泛白。十三年前漂流行里的黑暗，双神大战时的毁灭之力，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反复回想的东西——全部涌了上来，像被人从记忆深处一把拽出，甩在眼前。

一旁的King察觉到派厄斯气息的骤变，伸手握住了派厄斯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进指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那股从派厄斯体内涌出的杀气压住。

“派，先别搞事。”King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根绳子，在派厄斯往下坠的时候及时套住了他的手腕。

派厄斯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方向，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股翻涌已经被压下去了。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到了更深的地方，藏在平静的表象下面。他的呼吸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他的手没有从King的掌心里抽出来。

金转过头看着他，瞳孔一怔。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突然从心口传来。

不是钝痛。是针刺。是无数根针同时从心脏内部向外穿刺，每一根针都扎在一条不同的神经上，每一条神经都在同时尖叫。那种痛不是线性的——不是从一个点扩散到一片——而是同时存在于每一个点的、立体的、全方位的。

“啊——！”

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衣料里，把胸前的布料抓出了几道褶皱。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像一只被击中的鸟，翅膀还在扑腾，但已经没有力气托住自己了。

脚步一个踉跄。

从高耸的石柱上直直摔了下来。

风声在耳边尖啸。视野在天与地之间快速翻转——天花板、地面、天花板、地面、天花板。胸口还在疼，疼得他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只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叫喊。

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不是心跳，是元力核在震。

封印在重新闭合。不是缓慢的、温和的闭合——是被强行压回去的、粗暴的、不留余地的闭合。那股被他好不容易拉出来的力量，此刻像一条被抓住尾巴的蛇，拼命往回缩，缩回元力核里，缩回封印下面。每缩一寸，元力核就震一下，震得他的胸口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

原本因力量觉醒而变得浅黄的头发，一点点变回了原本的金黄色。从发梢开始，浅色退去，金色涌上来，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离开，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

周身的光芒渐渐黯淡。那些箭头——刚才还那么亮的、那么有力的箭头——一枚接一枚地熄灭，像一盏一盏被关掉的灯。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额头抵着石板，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上沾着血和自己的口水，脸上全是灰尘。

King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地面上蜷缩的那个小小的身体，浅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心疼——比心疼更沉。不是担忧——比担忧更深。他抬起手，指尖的光丝重新亮起，比刚才更细、更柔、更稳。

屏障消失了。

不是他打破的。是创世神收走的。

King没有犹豫。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的光丝落在金的胸口——不是心脏的位置，是元力核的位置。光丝穿过衣料，穿过皮肤，穿过肌肉和骨骼，像水渗进沙土，像光穿过玻璃，精准地找到了那颗还在剧烈震动的元力核。核的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不是破损——是过载后的疲劳纹，像一根被弯折了太多次的铁丝，表面出现了白色的纹路，但还没有断。

King的光丝覆上去。不是为了修复——裂痕太小，不需要修复。是为了让它停下来。光丝像一层薄膜，将元力核整个包裹住，压住那些还在震动的频率，让它慢慢冷却、慢慢稳定、慢慢回到应该在的节奏上。

金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手指从攥紧变成了微张。额头上还有冷汗，脸上还有灰尘和血渍，嘴唇上破了皮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眉头松开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身体终于允许他放松了。

King收回光丝。

他蹲在金旁边，白色大衣的下摆垂在地上，沾了一层灰。他看着金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拂去金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怕弄醒一个刚睡着的孩子。

派厄斯站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靠近。不是不想，是不需要。他看到了King蹲在那里的姿势——白色大衣的衣角铺在地上，浅黄色的头发和金的发色在光线里几乎融在一起，两只手垂在身侧，其中一只还悬在金的脸旁边，没有收回来。

他看到了King的手。

那只手——刚才用光丝稳住金元力核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不是疲惫，是元力消耗过大之后神经末梢的本能反应，像跑完长跑之后腿会抖，不受控制，和意志力无关。

派厄斯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King的背影，看着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他把标枪变回转笔，握着。

然后他等着。

等King自己站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