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堂真反应最快。
他一把将菱拉到身后,丹尼尔同时抬手,漫游立方在三人面前展开,银白色的几何体组合成一道屏障——
矢量箭头的速度比他们的反应更快。
贯穿。
丹尼尔的屏障被击穿的声音不是碎裂,而是一种尖锐的、像玻璃被高速钻头穿透的声响。漫游立方的碎片在空中飞散,银白色的光点像碎星一样坠落。
紫堂真的身体被数枚箭头同时击中。
他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时间发出声音。身体在箭头的冲击下向后飞去,撞在场地边缘的墙壁上,然后缓缓滑落。
菱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泪水瞬间涌出。她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看着丹尼尔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碎裂成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然后是紫堂真。他的身体也在消散。从伤口边缘开始,血肉变成光点,骨骼变成光点,一切都变成了光点,飘向空中。
菱转身想跑,却底打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道矢量箭头像蛇一样绕在她的脚踝上。
她趴在地上,哽咽着回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菱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还要这么做……”
“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所有失败者,都要回收。”
话音落下。
又一枚矢量箭头从“秋”的掌心射出。
的身影消散在光点中。
场地安静了。
“秋”站在台阶上,白发垂在身后,黑色长裙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她一动不动。
像一个被搁置在展台上的空壳。
King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再看屏障里的画面。
侧过脸,看向派厄斯。
派厄斯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King开口,声音不大,被夜风吹得有些散:“神使在找容器。”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只是此刻才开口的事。
派厄斯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看着King,赤红的瞳孔里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沉的、很难解读的东西。
“……你早就猜到了?”派厄斯问。
King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伸出手,覆上了派厄斯放在护栏上的那只手。
不是牵,不是握。
只是覆上去。
手背贴着指尖,掌心贴着指节。
那个动作的意味很轻——不是“我需要你”,不是“别担心”,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身边的人还在,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看这些。
派厄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手——黑色半指手套,指节分明,骨感清瘦。
他翻过手,把King的手握住了。
十指交握。
力道不轻不重。
King的手很凉。
派厄斯下意识地握紧了一点。
没有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他只是握着King的手,站在他身边。
隔着掌心的温度告诉他——
我在。
你可以不说。
但我一直在。
King没有收回手。他就让派厄斯那样握着,目光重新落在屏障的方向。
但他看的不是“秋”。
也不是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
他看的是那座雕像。
裁决神使德瑞克斯的雕像。
准确来说——是代表德瑞克斯图案的雕像。没有五官,就只是一个图案。
King看着雕像,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Queen陨落那天,创世神站在神域的传送台上,背对着他。光线从穹顶洒下来,落在创世神的肩上,把那个背影镀上一层金色。
创世神说:我救得了一点碎片。
然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King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但他没有。
他又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当时King没有听懂。
甚至没有记住。
因为那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Queen的音容笑貌,全是“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那句话被淹没了。
沉到了记忆的最底层。
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被踩实了,被忘记了。
但现在——
看着德瑞克斯的雕像,看着那个被改造成容器的女孩,看着那些消散在空气中的光点——
那颗种子动了。
不是发芽。
是翻了个身。
露出了一小截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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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还是没有想起那句话的具体内容。
但他知道那句话存在。
知道它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等他准备好了,就会自己浮上来。
像水底的鱼。
不追它的时候,它会自己游到水面。
King的目光从派厄斯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屏障的方向,但视线没有聚焦在“秋”身上,而是投向她身后那座裁决神使的雕像。
德瑞克斯。
从双神大战结束后,这位神使就再也没有以实体出现过。不只是德瑞克斯——其他神使也全是通过投影与外界沟通,没有一次是真身降临。
King当时没有多想。神使不轻易现身,这不算反常。
但现在,看着“秋”——这个被改造成容器的女孩——
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不是推论。
不是分析。
是一个画面。
众神之座,七个巨大雕塑,中间一个巨大的投影。
只有声音,没有人。
全都是投影。
全都是信号。
King当时觉得那是神使的排场——不屑于亲自到场,所以用投影。
但现在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是“不屑于”。
是“不能”。
七神使的本体,可能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了众神之座。
他们需要容器——不是为了夺取力量,是为了借助凡人的躯体,摆脱那份束缚。
秋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这个念头只在King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涟漪,然后沉了下去。
他没有抓住它。
不是抓不住。
是时候未到。
有些结论,太早得出来,会变成负担。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需要再看。
再等。
等那个鱼自己浮上来。
King把手从派厄斯掌心里抽了出来。
动作不快,但很确定。
派厄斯的手空了一瞬,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追。
King转过身,往下走。
“我先去个地方。”
没有说去哪,没有说去做什么。
派厄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色大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了一下,胸前的蓝色矢量吊坠晃了晃,反射了一瞬的星光。
他看了两秒。
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没有走在King身边,差了半步。
和来的时候一样。
一个走前面,一个跟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够在对方需要的时候,一步就能跨过去。
制高点的台阶很窄,没有扶手,两侧是黑黢黢的空隙。King走得不算快,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实地上,不急不慢。
派厄斯走在后面,看着King的脚下。
确保他每一步都踩稳了。
直到台阶走完,两个人重新踏上平地。
派厄斯才把目光从King的脚后跟上收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看到了——
King的左手在下台阶之前,有一个极快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动作——
他按了一下右臂。
隔着大衣的袖子。
一下。
不到半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继续走。
派厄斯什么都没说。
但他记住了。
那个动作。
那个位置。
那个时间点。
他把这些碎片收进了脑子里,和之前所有“King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放在一起。
没有拼。
只是收着。
像收集散落在桌上的拼图碎片。
他不确定这些碎片能不能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但他知道——
总有一天,他会需要它们。
而现在,他只需要跟在King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