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在白天的神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在特蕾普的图书馆待了一个下午。
特蕾普给他泡了一壶茶,茶汤是琥珀色的,透明的,在光线下泛着暖光。她又端来一碟笑笑饼干,码得整整齐齐,边缘烤成焦黄色,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你今天话很少。”特蕾普坐在对面,茶色的短发垂在脸侧,玫红色的眼睛从书页上方看过来。
“我平时话也不多。”King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特蕾普歪头看了他一瞬,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翻书。
窗外很安静。
没有吵架声。
艾蒂不在。
谁都不在。
King放下茶杯,垂下眼睫
特蕾普从书页上方看了他一眼,玫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个齿轮图案在缓缓转动。
她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目光在King放茶杯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只手的指尖,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甲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不像伤痕,不像皱纹,像是皮肤本身的纹理裂开了。
特蕾普垂下眼,翻过一页书。
她什么都没问。
但她的齿轮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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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King一个人去了Queen以前的房间。
这个房间在他昏迷期间被裁判球清理过,大部分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或者不值得搬的物件——一个空了的书架、一把椅子、墙上一个钉歪了的挂钩。
King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记得。
他记得Queen坐在这间房间的窗台上看书的样子,阳光落在她黄色的发上,她的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他记得Queen给他和派厄斯泡茶的样子。那时候他和派厄斯刚认识,脾气比现在还差,谁的话都不听。Queen给他倒了一杯茶,他说“我不喝茶”,Queen说“喝一口”,他说“不喝”,Queen说“喝一口又不会死”。
他喝了。
然后说“还行”。
Queen笑着给他倒满。
King站在空房间里,想起了很多不该想起的事。
他想起了创世神说“秩序”时的那种语气——不是在吩咐,更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发生的事情。
他想起了艾蒂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次艾蒂来找他,说“King,你管管派厄斯,他又跟我吵”,他说“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艾蒂哼了一声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艾蒂活着的样子。
后来——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想起了Queen陨落那天,他没有在现场。
他被创世神派去了另一个任务。
等他回来的时候,Queen已经没了。
创世神站在神域的传送台上,背对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救得了一点碎片。”
King当时想问:一点碎片有什么用?
但他没问。因为他从创世神的背影里,看到了某种不该出现在创世神身上的东西。
疲惫。
King站在空房间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是推理。不是结论。
是一种非常模糊的、几乎是直觉的东西,像水底的鱼,只露了一瞬的背脊,就沉下去了。
他没有去抓。
因为他还不确定那条鱼是不是真实存在。
但他记住了鱼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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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King收到了一条消息。
终端亮起的时候,他正在神域的花园里——派厄斯种的几株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开得乱七八糟的,红的红、紫的紫,凑在一起像一幅配色失控的画。
消息来自大赛系统。
不是人发的,是系统自动推送的。
“凹凸大赛重启第一届,积分赛已结束,参赛者名单更新中。”
King盯着屏幕,并不用翻,因为第一个就是秋的名字
“秋。来自登格鲁星选手,积分赛排名第一。”
King的拇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秋。
他想起那个坚毅的身影,黄色双马尾,逆光中模糊的侧脸。想起她觉醒元力时掌心的那抹黄色光芒——那箭头的形状、轨迹、质感。
和Queen的元力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颜色。
金色的,变成了黄色的。
像被稀释过的阳光。
King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点进去,也没有退出来。
他只是在想——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元力和Queen如此相似?
为什么创世神托梦给他,让他看到秋的侧脸、金的沉睡、那抹蓝色的光?
所有的线头都在他手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系在一起。
或者——他不敢系。
因为如果系上了,答案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沉。
收起终端。
King站起身,指尖碰了碰胸前的蓝色矢量吊坠。
冰凉的。
派厄斯从远处走来,来到King的身后,从后面环着King的腰,下巴抵在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撒在King的耳边。
“怎么了?”
“凹凸大赛开了。”King说。
“嗯,然后?”
“秋晋级了。”
派厄斯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秋是谁——“长的像Q姐那个?”
派厄斯看着他,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要去?”
King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蓝色矢量吊坠,指尖碰了碰金属的表面,冰凉的。
然后他抬起头。
“嗯。”
派厄斯沉默了片刻,把King搂的更紧了。
“行吧。”
他说,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
但下一句暴露了——
“我跟你一起。”
King看了他一眼。
“赛勒克恩不是给了你别的任务吗?”
“推迟。”
“神使那边——”
“让他等着。”
派厄斯走到他面前,低下头,赤红的眼睛对上浅蓝色的。
“小K,你上次一声不吭跑了,我说过什么?”
King没说话。
“我说——下次再敢不告而别,就把你的矢量箭头当靶子投。”
他伸手,扣住King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上,力道不重,但很笃定。
“所以这一次,你走哪儿我跟哪儿。”
King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你去凹凸大赛干什么?”
“看你。”
“……看我用得着跟到大赛?”
“用得着。”
派厄斯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鲨鱼牙。
“万一又有人不长眼凑上来打扰你,我好帮你‘处理’。”
King沉默了片刻。
“别闹出人命。”
“放心,”派厄斯转了一下手里的笔,“顶多半条。”
King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派厄斯的手腕。
派厄斯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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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神域的停机坪上,飞船已经准备就绪。
派厄斯站在舷梯旁边,长矛扛在肩上,护目镜挂在额前,白色短夹克敞着,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King从远处走来。
黑色高领裹着脖颈,白色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浅黄色短发上那撮小呆毛被风吹歪了,他没有扶。
胸前的蓝色矢量吊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派厄斯眯着眼看他走近,忽然伸出手。
“干嘛?”King停下脚步。
“牵。”
“……你是小孩吗?”
“你上次牵我了。”
“……”
King看了他一眼,没伸手。
他从派厄斯身边走过,上了舷梯。
但走过的时候,指尖擦过了派厄斯的手背。
很轻。很快。
像一阵风。
派厄斯低头看着自己被擦过的手背,笑了。
然后转身上了飞船。
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的震动从脚底传来,飞船缓缓升空,神域的建筑群在舷窗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特蕾普的图书馆变成一个小点,天台变成一个小点,Queen的空房间变成一个小点——
艾蒂和埃尔曾经站过的那些地方,也变成了小点。
最后全部融进了星空中。
King站在舷窗前,看着神域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指放在衣兜里,摸着那枚元力核碎片。
冰凉的。
硌手的。
像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种子。
他不知道这一去会找到什么。
是答案。
还是更多的疑问。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他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了袖口边缘。
黑色高领的袖口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丝细线般的纹路——不是衣料的褶皱,不是皮肤的纹理。
是裂痕。
从指尖蔓延到指根,从指根爬向手背,从手背蜿蜒向腕骨。
像一棵看不见的树,在地下无声地扎根、生长、蔓延。
总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
但不是今天。
飞船驶入了跃迁航道,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了光带,蓝白色的,金色的,偶尔有一抹红色闪过。
派厄斯靠在驾驶座上,翘着腿,转着笔,余光一直落在King身上。
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
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