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指尖猛地顿住,口袋里的糖纸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烫了一下。
她怔怔地看着顾晏川垂落的手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平T恤领口皱起的边角,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养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
在乡下的十八年,养母走后,她住过漏雨的偏屋,吃过邻居剩的冷饭,连买一块五的橘子糖都要攒半个月的废品钱。所有人都当她是没人要的野草,连说话都带着三分施舍七分轻视,更别说这样自然而然的温柔。

“愣着干什么?” 见她不动,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语气比刚才又软了几分,“厨房蒸着呢,刚出锅最好吃。”

他身后的早已撑不住,高跟鞋狠狠顿了一下,哽咽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破碎:“晏川哥……你真的要为了她这样对我?我在你身边十五年,从十五岁到今天我二十岁生日,哪一次不是我等着你陪我?”

也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薇薇,尖利的眼神直直刺向林晚:“林晚!你刚进门就勾着阿晏给你脸色看,我们林家没教过你规矩是不是?薇薇才是林家正经大小姐,轮得到你在这里抢风头?”

一拍沙发扶手,怒声喝:“够了!阿晏,你今天非要把脸撕破?就算她真是你妹妹,薇薇在我们家养了十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至于这么不给我们面子?”
林晚被他牵着走,目光忍不住越过肩膀往后看。林薇薇脸色白得像纸,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米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死死咬着嘴唇看他们的背影,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家给我的恩情,我早就还清了。今天谁要再为难晚晚,就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气得胸口起伏,跺着脚骂“反了反了”
林建国重重喘着气,却终究不敢再上前拦——整个江城都知道,顾晏川如今手握顾氏集团大半江山,早不是当年那个仰人鼻息的孤儿了,林家要靠着顾氏的项目吃饭,哪里敢真的得罪他。
餐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玫瑰园,风一吹,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厨房的张妈很快端着一个白瓷盘出来,盘子里放着四块蒸得软乎乎的桂花糕,表面撒着金黄的干桂花,甜香一下子漫开,钻进林晚的鼻子里。

“小……小姐,先生特意交代我早上就蒸上了,您尝尝合口味不?”眼神有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门口还站着的苏婉,把盘子轻轻放在林晚面前。
林晚看着那块桂花糕,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记起来了。
小时候她刚会走路,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养母带她去镇上赶圩,路过一家糕饼店,她盯着橱窗里的桂花糕挪不动脚。那时候养母刚做完手术,手里钱紧,还是咬咬牙给她买了一块,她吃得满脸都是桂花碎,养母笑着擦她的脸说,我们晚晚就爱吃这口甜的。
后来日子难了,她再也没提过,自己也快忘了。
顾晏川怎么会知道?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已经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看到她的眼神,轻轻解释:“我找到当年你住的巷子,问过隔壁张奶奶,她说你小时候总蹲在巷口吃糖,最喜欢甜口的桂花糕。”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竟然专门去找过?
她低头捏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糯米的软,桂花的香,甜意从舌尖慢慢漫开,一直甜到心口,眼睛瞬间就湿了。一块小小的糕点,怎么会这么甜,甜得让她忍不住想掉眼泪。

“好吃吗?”看着她,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嗯。”赶紧点头,把眼泪咽回去,小声说,“好吃,和我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

骂骂咧咧地跟上去,边走边说:“我的心肝宝贝,你别生气,妈给你做主……”
门口忽然传来“哐当”一声,是林薇薇撞翻了玄关柜上的花瓶,青花瓷碎了一地,她扶着墙哭着跑上楼,楼梯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接着是重重的摔门声。

叹了口气,走到餐厅门口,看着低头吃桂花糕的林晚,又看看对面神色淡然的顾晏川,语气软了下来:“阿晏,不是叔叔不让你认妹妹,只是薇薇已经认了十八年,现在突然这样,我们老两口也接受不了。你先让林晚住下,慢慢来行不行?”

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林叔,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晚晚本来就是林家的女儿,该她的,一分都不能少。一周后亲子鉴定出来,我希望林家能给晚晚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对了,晚晚住哪?我早上让人把她房间收拾好了吗?”

脸色一僵,支支吾吾说:“呃……原先东边那间向阳的卧室,不是给薇薇改造成衣帽间了吗……我本来想着,先让林晚住北边那间小客房,回头再收拾……”

“我记得二楼最东边那间,本来就是当年林叔给预留的亲生女儿的房间,对不对?”

“北边客房朝北,冬天冷夏天潮,连个阳台都没有,你让晚晚住那?”
林建国的脸一下子红了,说不出话来。那间房确实是当年预留的,位置最好,采光通风都是整栋别墅最好的,后来抱错了,林薇薇住进去住了几年,长大了嫌房间装修旧,非要换去更大的主卧,那间就空着锁了门,前阵子苏婉说要改成储物间,堆了不少杂物。

“我让人去收拾。”#顾晏川 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声音干脆,“带两个保洁上来,把二楼东间整理干净,换全新的床品和家具,下午之前弄好。”

挂了电话,他对林晚说:“那间房窗外就能看到花园,比客房好,你住那。”
林晚咬着桂花糕,看着他利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捏着剩下半块桂花糕,忽然想起口袋里的糖纸,下意识掏出来,放在手里展开。那张旧糖纸已经皱得发脆,上面印着模糊的橘子图案,是当年张奶奶偷偷塞给她的橘子糖,她一直舍不得扔。
顾晏川的目光落在那张糖纸上,眼睛忽然动了动。

他伸手指了指:“这糖纸……你一直留着?”

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攥起来:“就是……那天张奶奶给我糖,我觉得好看,就留着了。”

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糖罐,推到她面前。玻璃罐擦得干干净净,里面装着十几颗包装得整整齐齐的橘子糖,和糖纸上印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找到张奶奶的时候,她告诉我,当年你总捡她换鸡蛋剩下的橘子糖纸,她说你最喜欢橘子糖的甜。”#顾晏川 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以后想吃,不用等别人偷偷给,这里都是你的。”
林晚看着那一罐黄澄澄的橘子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玻璃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十八年的风雨,她都咬着牙熬过来了,从来没哭过。可今天一块桂花糕,一罐橘子糖,就让她所有的坚硬都碎了。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把你的小事都放在心上,真的会有人站在你面前,替你挡住所有的冷箭。

看着她掉眼泪,有点慌,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点生涩,却带着满满的安抚:“不哭了,以后都好了,有我在。”
窗外的阳光刚好穿过玻璃,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那罐橘子糖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林晚吸了吸鼻子,拿起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熟悉的甜香漫开,和嘴里桂花糕的甜混在一起,变成了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家的味道。
楼梯口,苏婉刚骂完林薇薇下来,看到这一幕,攥着扶手的手指死死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翻着汹涌的妒意。
她不会让这个野丫头好好待在这里的。林家的一切,包括顾晏川,都只能是薇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