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

新加坡的夜色比想象中还要迷人。滨海湾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青奥会组委会在金沙酒店举办了盛大的庆功晚宴。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觥筹交错间，各国运动员们卸下了赛场上的剑拔弩张，露出年轻人该有的松弛与欢笑。

周韶楠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遮住了手肘上那圈显眼的肌效贴。她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正式的场合，手里捏着果汁杯，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迷路小孩。

“躲这儿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周韶楠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钟亦晨走了过来，他也换下了运动服，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少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性。他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很自然地站到了周韶楠身侧，替她挡住了大半宴会厅投射过来的视线。

“有点不习惯，”周韶楠小声说，“还是球场里自在。”

“嗯。”钟亦晨应了一声，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她脸上，“手还疼吗？”

“不疼了，”周韶楠下意识动了动手臂，“就是有点痒。”

“别挠，明天让队医看看。”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宴会厅中央传来。原来是几个欧洲国家的运动员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场合，这种游戏，往往伴随着各种大胆甚至尴尬的惩罚。

“Oh! It's the champion couple!” 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女孩笑着冲这边挥手，“Come here! Truth or Dare?”

周韶楠瞬间僵住，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钟亦晨，发现他原本放松的肩膀微微绷紧，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我们不去。”他低声说，语气冷淡。

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人似乎都被勾起了兴致，连梁晓蕾和王继阳也在一旁起哄：“去嘛去嘛！反正输了也是为国争光！”

在众人的推搡下，两人被半强制地带到了人群中央。

游戏进行得很快，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转盘指针最终停在了周韶楠和钟亦晨身上。

“Truth or Dare?” 主持游戏的英国男孩坏笑着问。

周韶楠紧张得手心冒汗，还没开口，钟亦晨已经淡淡开口：“Truth.”

“Okay!” 男孩眼睛一亮，抛出了一个足以让现场沸腾的问题，“Since you are already a couple in everyone's eyes, let me ask... Who confessed first?”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闹和口哨声。

“谁先表白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周韶楠耳边炸开。她感觉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连脖子都染上了绯红。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不敢看钟亦晨，也不敢看任何人。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刺眼。梁晓蕾捂着嘴偷笑，王继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周韶楠以为钟亦晨会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时，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是对着主持人，也不是对着众人，而是微微低下头，靠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而清晰地问道：

“周韶楠，如果我现在说是我先喜欢你的，你承不承认？”

周韶楠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淡漠，只有一片温柔的、坚定的、不容错辨的情意。

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褪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璀璨的灯光下，无声地对峙。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承认？不承认？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看着他眼里映出的小小的、紧张的自己。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周韶楠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她只是慢慢地、坚定地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住了钟亦晨的小拇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钟亦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那只大手翻转，牢牢地、温暖地握住了她的整只手。

十指紧扣。

在桌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两颗年轻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和鸣。

“哇哦——！”主持人夸张地拉长音调，“看来我们有答案了！”

周韶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这一次，她没有松开手。

钟亦晨面不改色地看着主持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全场女性尖叫的弧度：“游戏继续。”

只有周韶楠知道，他的手心，其实和她的一样，湿漉漉的，全是汗。